他不怀疑夏维(106)的判断,而是在认真思考,派普家族到底采取何种手段,才能彻底隐藏秘密,不露丝毫破绽。
婆娑城奠基数百年,婆娑堡的历史一样悠久。
城堡内果真藏匿一头巨龙,迄今没有任何风声传出,简直匪夷所思。
派普家族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我有种猜测,不过需要证实。”夏维(106)扫视房间,视线在壁画上短暂停留,眼底映出瑰丽的色彩,“派普领主是最好的解惑人选。”
“派普领主?”
“是的。”
夏维(106)没有详细解释,他走到房间中央,站定在壁画正下方。
仰头探查壁画脉络,锁定数个节点,双手捏成法诀,三道光柱拔地而起,顶端撞入天花板。
白光冲击壁画,如水流撞上墙壁,顶端激荡分裂。
无数条光束漫射,耀眼刺目。片刻时间,强光充斥整个房间。
光带嵌套层叠,螺旋状下沉,灵蛇般缠绕着夏维(106),环形向外震荡。
光芒达到极盛,房间似在褪色。
壁画不再明艳,一夕间失去光彩。
鎏金饰物斑驳龟裂,家具覆盖瘢痕,掩藏的痕迹无法遮掩,暴露出岁月烙印的古旧。
黧炎被光笼罩,惊叹地看着这一幕。
白光绕过他的手腕,光点活泼跳跃,有生命一般。磅礴的力量冲刷而过,他没有感到任何不适,更不曾遭受攻击。
接受,容纳。
珍惜,守护。
他明确感知到自己与夏维(106)的联系。
他在被保护。
被站在光中的人捧于手心。
这个认知令他心跳加快。
黧炎按住胸口,手指抓皱了外套。呼吸变得急促,绝非源于热潮,而是发自内心的情感。
突兀,澎湃,真实。
无比强烈。
感情难以抑制,他也不打算压制。
黧炎摊开掌心,握住流入的光点。手指同时收紧,牢牢攥住,仿佛在猎捕幸运。
情感激荡胸腔,强烈到近乎深沉。
暗红的双眼凝望夏维(106),眼底充斥偏执和炽烈,涌动着惊人的占有欲。
噼啪。
碎裂声传来。
起初十分微弱,渐渐连成一片。
白光向内收缩,万千光点聚集,光带团成球体,悬浮在夏维(106)掌心。
隐藏在壁画和墙内的炼金阵遭到摧毁。
宝石、秘金完全剥落,交换能源的节点被击穿,齿轮和铰链断成数截,运转体系不复存在。
哪怕派普大师复生,面对如此局面,也无法进行修复。
“精妙的法阵,可惜无人延续这份天赋。”夏维(106)口称遗憾,语气却不走心。
炼金阵支离破碎,一座法阵取而代之。
树状脉络持续扩张,迅速覆盖整座建筑。
籍由法阵,城堡内的一切都不再是秘密,包括隐藏数百年的密室。
自此刻开始,婆娑堡尽在夏维(106)掌握。
“原来是这样。”夏维(106)喃喃自语。环顾整个房间,目及斑驳的墙壁和天花板,眼底闪过一抹厌恶。
他锁定失踪的巨龙。
同时,也看穿了婆娑堡最阴暗的秘密。
“我找到了你的同族。”夏维(106)朝黧炎伸出手,示意对方握住,“抓紧我,我带你过去。”
“先等等,我要通知伊姆莱和塔利,让所有人做好准备。”黧炎解释清楚原因,随即转动手镯,从中取出羊皮纸、羽毛笔和墨水,快速写成一张便条。
他折叠起便条,握入掌心。
两手张开时,一只雀鸟振翅起飞,刹那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两人眼前。
夏维(106)想到安娜,直接绘出符篆,隔空传递消息。
他教给安娜许多知识,传信符就是其中之一。
看到符篆发光,夏维(106)对着符文说话,黧炎好奇问道:“这是什么?”
“传信符。”夏维(106)简单解释,“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教你。在这次事情结束后。”
消息传出后,不需要夏维(106)提醒,黧炎主动靠近夏维(106),十指紧扣。
仅是传送一段距离,压根不必如此贴近。
“你……”
“什么?”黧炎故作无知,还揽住了夏维(106)的腰。
“不,没什么。”
夏维(106)收回声音,以指代笔,凌空绘出一枚符篆,挥袖打入地面。
符文在脚下铺开,金光倒悬,眨眼间笼罩两人。
待到符篆熄灭,房间内空空如也,光中的人早已消失不见。
隔壁房间内,伊姆莱和塔利同时一凛,迅速从床上坐起身。
流光爆闪,一只小巧的雀鸟飞进室内,在帐顶盘旋一周,落入伊姆莱掌心。
雀鸟鸣叫两声,舒展双翼,变成写有文字的羊皮纸。
伊姆莱展开纸张,塔利从一旁凑过来,膝盖抵在床边,单手压着伊姆莱的肩膀,一同浏览上面的文字。
“是老大的命令。”
“召集所有人,围堵城堡,随时准备战斗。”
文字简单明了,没有任何歧义。
两人对视一眼,看清彼此的表情,神情中难掩兴奋。
一种对复仇的渴望。
“你去找安娜,和她一起离开。我先去和大家汇合。”伊姆莱说道。他相信夏维(106)会通知安娜,稳妥起见,还是让塔利走一趟。
“好。”塔利点点头,转身推门离开。
等他进入走廊,伊姆莱掩上房门,回身来到窗前。
站在窗旁,伊姆莱探头向外张望。没有发现巡逻人员,当即推开窗户,从窗口翻了出去。
水龙行动敏捷,顺着墙壁滑下,落地时悄无声息。
冬日午后,阳光明媚,风却格外凛冽。
即使站在阳光下,也感受不到一丝一毫暖意,只有不断灌入斗篷里的冷风,冻得人直打冷颤。
狐狼骑士不见踪影,应该在军营内休息。
城堡守卫习惯开小差,聚在背风处闲聊。几人手中传递着酒壶,话中不离飞马商队以及石崖领和狂风领的战争。
众人谈得兴起,不时发出一阵笑声,丝毫没察觉此处异常。
伊姆莱潜行数步,轻松靠近城堡大门。
就在他要穿过台阶时,石柱的暗影下,几名侏儒耳朵动了动,分明是听到异响,陆续朝这边张望。
“你们在看什么?”守卫听到动静,派一人过来询问。来人一边问,一边看向不远处。很可惜,他什么都没看到。
“没看什么,只是一阵风。”面对守卫的询问,侏儒们表现得很谨慎。他们同时转过头,回答滴水不漏,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真是这样?”守卫心生怀疑,“如果敢说谎,我会把你们吊起来,狠狠抽鞭子!”
“当然是真的,大人。”侏儒们慌忙说道。
他们向守卫弯腰,脸上堆着笑容,眼帘低垂,小心隐藏起不甘和怨恨:“我们从不敢对您说谎。”
“最好是这样。”守卫哼了一声。
见多侏儒伏低做小,一副胆小鬼模样,他消去怀疑,料定他们不敢隐瞒。
又朝伊姆莱藏身的地点看了一眼,没有发现任何异常,守卫懒得走过去,直接收回视线,朝同伴的方向摆摆手:“没事,一切正常。”
很快就到轮岗时间,他们都想去喝一杯,给自己找点乐子。
没人想在这个时候生事,平白无故自找麻烦。
守卫们重新聚在一起,等待交接的同伴,商量一起去城内的酒馆。
“城西的酒馆,那个女招待很漂亮。”
“听说是异族?”
“对,是兽人。”
“异族才好,够辣。”
守卫们压低声音,比划着手势,发出暧昧的笑声。
显而易见,那家酒馆吸引他们的不只是酒。
侏儒们继续缩在石柱下,小心观察守卫,彼此交换目光。
他们说话的声音很低,靠近嘴边才能听清。
“是他?”
“是。”
“商队里的人。”
“从二楼跳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