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群没有跟随。
它们主动留在山腰,利用兽群的优势隐藏起来。
籍由契约,夏维(75)能随时召唤头狼。必要时,它们可以作为接应,成为重要的支援。
“这座城早就腐败,从内部烂透了。”
推开车门前,黧炎打开水晶瓶,连续饮尽三瓶药剂,确保伪装时间能更长一些。
药剂的滋味并不好。
夏维(75)曾经好奇询问,听到对方形容,立即退避三舍。
泥土和腐烂的果子,加上醋调和的味道?
很抱歉,他无法想象。
相比之下,炼丹更有性价比。
奈何夏维(75)是炼丹的苦手。
他能绘制符篆,对法阵信手拈来,唯独炼丹,在炸掉不知多少个丹鼎之后,他彻底认清现实。
炼丹不适合他,除非他想炸死谁,否则不碰为妙。
黧炎做好伪装,先一步走下马车。
药剂味道不好,时效也在缩短,但就变换外貌而言,的确堪称一绝,让人找不出丝毫破绽。
夏维(75)不需要伪装。
凭借炼金师的身份,他可以把自己包进斗篷里。
问就是性格使然。
炼金师地位超然,方托的学徒更为他增添一圈金光。些许特立独行,爱好隐藏自己,算不上大问题。
“欢迎,爱莲娜夫人,还有这位炼金师。”阿托斯大步走上前,态度热情,笑容满面,无论怎么看都很虚伪。
“班赫阁下。”黧炎对他颔首,态度彬彬有礼,“很荣幸受到邀请,造访枯树堡。”
夏维(75)始终不言不语,无视班赫的示好。
沉默,阴郁,神秘。
比起炼金师,他更像是个巫师,或是亡灵法师,滑向黑暗的那一类。
阿托斯眼角抽了抽,忍耐住没有立即发作。
他挂着虚伪的笑,转而介绍身边两人:“亚耐德学士,我的老师,我父亲最信任的大臣。特兰,我的弟弟。”
“幸会。”黧炎微笑致意。
他对两人不算陌生,尤其是亚耐德,黧炎久违大名。
这个男人像一只有毒的蝎子,兼具硕鼠特质,令巨龙无比厌恶。
亚耐德袖着双手,视线掠过黧炎,上下打量着夏维(75),目光耐人寻味,令人感到不快。
“我与方托阁下有过书信往来,并不知晓他收过学徒。”他咧开嘴,现出满口发黄的牙齿,牙列参差不齐,“你如何证明自己的身份?”
“学士。”阿托斯声音低沉,“爱莲娜夫人为他担保。这位值得尊敬的夫人不会信口开河。”
在河谷时,阿托斯被迫退让。
如今来到自己的地盘,他计划找回面子。明面看似解围,实际是在配合亚耐德为难夏维(75),也对黧炎提出质疑。
依照他们的设想,对方肯定会出言争辩。
他们预设多种场景,能够给对方一个下马威,还能让自己显得无辜。
现实却是,他们布好棋局,棋子却脱离掌控。
“证明?”夏维(75)声音很低,却无比清晰地传入两人耳中,“可以。”
不见他有太大动作,仅是弹了一下手指,两枚炼金阵就凭空出现,一枚浮现在亚耐德脚下,一枚压在他的头顶。
“什么?”亚耐德大惊失色,“你要干什么?!”
“向你证明,学士阁下。”
夏维(75)掀起嘴角,眸光却异常冰冷。
两枚炼金阵反向转动,暗红色的齿轮互相咬合,光芒交织,竖起圆柱形的囚笼,牢牢困住亚耐德。
禁忌法阵。
由方托发明,针对灵魂造成创伤。出现在风息堡的宴会上,一次灭杀三名贵族。
“这是什么,放我出去!”
被法阵困住,亚耐德终于失去冷静,双手敲打光柱,眼底满是惊慌。
“不行。”夏维(75)冷声拒绝,手指勾起兜帽边缘,故意让对方看清他的嘲讽,“质疑一名炼金师,必须付出代价。”
他没打算杀了亚耐德,但要给对方一个教训。
足以刻骨铭心。
炼金阵持续运转,对灵魂的伤害带来剧痛。
亚耐德五官扭曲,指尖开始融化,露出森森白骨,脸颊血肉模糊,他支撑不住,当场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
见这一幕,特兰脸色煞白,控制不住倒退数步。
阿托斯表情难看,僵硬开口:“阁下,请原谅亚耐德学士,他无意冒犯……”
“那就是有意?”夏维(75)冷嗤。
只要他愿意,他可以蛮不讲理。
他有这个底气。
“不,他没有。”阿托斯紧咬后槽牙,他没有更多选择,只能低头,“很抱歉,请原谅他。”
见夏维(75)仍不松口,他猛然闭上双眼,朝对方弯腰:“我为自己的失礼道歉,请你息怒,宽容他,阁下。”
黧炎适时开口:“亲爱的,班赫阁下想必会拿出诚意。”
亲爱的?
夏维(75)挑眉,隔着兜帽看向黧炎。
阿托斯心头微动,抬起头,视线在两人之间逡巡。
一个年少神秘、前途无量的炼金师,一个狡诈毒辣、手握庞大资源的绝色美人。
一瞬间,他自以为看破真相。
“两箱珠宝,一箱炼金材料,作为阁下的见面礼。领地内半年的粮食交易,交给飞马商队。”阿托斯开口许诺。
这本是领主的权力。
阿托斯身为继承人,此举也涉嫌僭越。
在场却无一人出言阻拦。
特兰张张嘴,话到嘴边也只能咽下去。
在枯树领,阿托斯已经说一不二,距离真正的独掌大权也只差一个名头而已。
黧炎给出台阶,阿托斯送出诚意。
夏维(75)终于松口。
“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他翻过掌心,又打了一个响指。
困住亚耐德的法阵熄灭,红光消失。学士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满身冷汗,双手失去皮肉,触碰一下都是钻心疼痛。
好在只是重伤,他依旧活着。
“学士,你该向这位阁下致谢。”特兰突然出声提醒。
他的动作过于突兀,阿托斯看向他,目光冰冷,碍于场合没有开口训斥。
亚耐德满心不甘,也只能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咬牙说道:“感谢您的宽容,阁下。”
“你应该庆幸,只有我在这里。”夏维(75)说道。
言下之意,如果方托在场,他会落到什么结果,大可以仔细想一想。
“我明白。”亚耐德咽下这份屈辱,苍白着脸站在一旁,好似失去所有锋锐。
一场不成功的试探,愚蠢之极的下马威,险些把自己搭进去。
惨痛的教训之后,亚耐德不敢有更多心思,阿托斯终于想起收到的情报,收敛起傲慢的态度,变得小心谨慎。
“父亲很盼望见到你,爱莲娜夫人。”阿托斯亲自为两人引路,“炼金师阁下,同样欢迎你的到来。”
黧炎牵起夏维(75)的手,两人并肩而行,丝毫不在意旁人的目光。
见此一幕,阿托斯更笃定心中猜测。
美丽的容貌,聪明的头脑,狡诈的手段,运用起来登峰造极。笼络这位年轻的炼金师,看上去毫不费力。
以两人的关系,父亲的期待注定落空。
一行人登上台阶,走进大厅,枯木领主竟然离开卧室,坐在领主宝座上,看上去精神不错。
特兰看向自己的父亲,嗅到某种独特气息,不由得双眼瞪大,面露惊色。
父亲突然恢复精神,分明是在透支生命。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阿托斯神情复杂,又很快隐藏起情绪,装作若无其事。
亚耐德用衣袖包裹双手,纵然额头满是冷汗,仍露出令人心惊的笑容。
黧炎和夏维(75)没有任何感触,跟在两人身后的巨龙也是一样。
他们看着行将就木的枯木领主,感受到大厅内诡谲的气氛,心中所想的却是脚下。
是否如风息堡一样,在这座宏伟的建筑底层,也埋藏着一具被诅咒的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