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伏缮知道他在担心什么,所以道:“我没有给你申请宿舍。”
单拂云彻底放心:“好!”
于是又翘起了嘴角,眉眼瞬间明媚。
云伏缮眸色稍动:“……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把你赶出去?”
单拂云看他,小声道:“你有时候…会推开我。”
他低眼,试着问云伏缮:“云先生,不要推开我好不好?”
云伏缮一时间没说话。
其实他听过丁香凝的话后,是真的没任何感觉,他已经不是纠结于这些的小孩子…但单拂云才满十八没多久啊。
过去的他……虽然看着好像很平静,没有什么波动,但云伏缮很清楚。
单拂云总是有点回避不幸和苦难的那一面,只有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才后知后觉自己的难过。
对于这个时候的他来说,得知奶奶曾经其实也有想过要抛弃自己,肯定是很难过的。
可以理解,但不代表不会难受。
“嗯。”
云伏缮抬起手,温柔地摸了摸单拂云的脑袋:“阿云,这话应该我跟你说。”
单拂云不解:“我什么都没有…我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我又怎么会推开你呢?”
明明该担心的是他才对,为什么反过来是云先生姿态那么低?
单拂云无法理解。
云伏缮笑:“因为我现在在你心里就像是神一样…过于神化一个人,是很容易幻想破灭的。”
单拂云想了想:“可我就是觉得云先生你很好…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
云伏缮似乎是很轻地摇了下头,但他笑着,没有就这个话题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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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单拂云还真的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白天还不觉得有什么,晚上的寂静让奶奶的话在他耳边回荡,单拂云翻了几个身都没睡着。
他爬起来,想看点什么,才想起平板每晚云伏缮都会没收,怕他看电影入迷不睡觉,一部接一部。
单拂云用惯平板和电视墙看电影后,就不太喜欢手机看了。
单拂云坐起来,有点难安地看着漆黑的窗帘,然后啪一下,身体往前倒,把自己折起来,埋在了被子里。
心口闷闷的,不舒服。
他不怪奶奶,只是讨厌自己的这些过往。
显得他整个人的存在都没有意义。
——这个年纪的少年,总是在别人身上追寻自己存在的意义,没有意识到,他存在的意义只是因为他存在,然后该为自己活下去。
敲门声响起的那一刻,单拂云抬起头,眨巴着眼,就见云伏缮将门半开后停住。
单拂云没有意识到他这个动作有多可爱,像是趴在窝里的小猫……会让人想要直接伸手将他捞起,一把揣在怀里抱走。
“……打扰到你了吗?”
明知单拂云没睡,云伏缮还是问了声。
单拂云摇摇头:“我还没睡。”
云伏缮弯眼:“那要吃夜宵吗?”
单拂云迟疑:“……我是不是也该注意一下身材管理?”
云伏缮随意道:“是需要,但你很瘦。”
单拂云刚想说不至于,自己也有肌肉,但一看云伏缮抓着门把手那只手,那手臂虬结的肌肉……
单拂云:“。”
好的,和云先生比起来,他确实很瘦。
云伏缮都有两个他那么宽了。
单拂云掀开被子,翻身而起时,上滑的衣摆和裤腿都落下,冷白色的肌肤一晃而过,全部被云伏缮收入眼底。
云伏缮没说什么,就看单拂云赤着脚找鞋子:“吃什么呀?”
云伏缮走过去,把被单拂云踢到床底下的拖鞋拿出来,摆在他脚边,视线在白皙的脚背和瘦出来的青筋、骨线扫过:“你想吃什么?”
单拂云有点不好意思,一边说谢一边忙穿上鞋:“我都可以。”
“云吞面?”
“好!”
单拂云以为云伏缮让助理送饭,没想到是云伏缮直接开火烧锅下水:“要吃什么馅的?”
单拂云立马就想打下手了,却被云伏缮一手开冰箱,一手按在了岛台旁的椅子上:“听话。”
他让听话,单拂云就真的不动:“都可以,我不挑食。”
云伏缮知道自己的喜好,所以挑了鲜虾馅的云吞:“很快就好。”
确实很快就好,不到十分钟,一碗云吞面就摆上桌,云伏缮拿了两个碗,两人分着吃。
他还从酒柜里拿了瓶葡萄酒:“白葡萄,之前说带你尝尝。”
单拂云一怔,觉得有点惊奇:“云吞面配葡萄酒吗?我看电视剧里都是牛排意面什么的。”
云伏缮弯眼:“喝的是酒,又不是仪式,你想喝的话,薯片配也不是不可以。”
好有道理。
单拂云就这样看着云伏缮给他倒了一个杯底的酒。
“不喝多了。”云伏缮说,“免得你喝醉头疼。”
单拂云乖乖点头:“好。”
他好奇,所以伸手就要拿起来试一口,却被云伏缮压住杯子。
云伏缮抬抬下巴,示意单拂云:“先吃点东西,别空腹喝酒。”
单拂云照做。
这碗云吞面比他想象的要好吃,单拂云本来不饿的,入口后反而有点饿了。
等他吃了几口后,他才想起来酒的事,于是谨慎地抿了口。
云伏缮看着他的小动作,弯着眼,又见单拂云的眼睛亮了亮:“这个比啤酒好喝!”
“这是甜葡萄酒。”
云伏缮笑:“我猜到你会喜欢。”
十八岁的他,还有点像小孩,喜欢吃甜食。
对甜有很高的需求。
单拂云:“一开始有点涩口,但是后面真的只有甜味了…要是一直都是甜的会更好喝。”
“那你就会腻了。”云伏缮说,“很多事情也是这样,从一开始顺顺利利的,就品不到好了。”
单拂云稍怔,云伏缮问他:“你心情有点不好,怎么了吗?”
单拂云:“……”
他在心里感慨,云先生真的很会聊天。
不是阴阳怪气,而是真心这样认为。
好自然的一套操作。
单拂云实话实说,把白天丁香凝跟他说的话说给了云伏缮听:“……就是想到奶奶也有想过放弃我,我有点难过。但我没有怪奶奶。”
“我知道。”云伏缮轻声,“我小时候,因为家里贫苦,我家里人也有想过要放弃我。”
单拂云停住。
云伏缮随意道:“不过我知道这件事比你迟,我知道的时候,已经不在意了。”
夜深人静时,最适合聊一些这样的话题:“因为她只是想过,不是真的这么做了。谁没有在艰苦的时候诞生过几个不好的念头呢?”
他曾经走投无路时,也想过要不算了,想过要放弃奶奶……虽然这个念头诞生后,他就狠狠地打了自己一巴掌,但这个过去确实存在。
云伏缮不会忘掉那一刻的自己。
单拂云眼睫微动,瞬间就释怀了:“你说得对。”
他恍然大悟,彻底轻松,也笑起来:“云先生,你真的很厉害。”
云伏缮颔首认了:“你的事解决了,那么我们现在来算账。”
单拂云困惑地看他,云伏缮漫不经心地捻着高脚杯:“我们说好了,如果你有不高兴的事,要告诉我。”
单拂云:“……”
他无端皮一紧,就听云伏缮用缓慢的语调问他:“所以你这一次为什么没有跟我说?”
不像是生气,单拂云却头皮发麻到总觉得好像下一秒就要挨训:“对不起。”
所以他乖乖认错:“云先生,不会有下次了,我认罚。”
云伏缮稍扬眉:“那就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