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自昏迷中清醒之后,季衍就始终不发一言。哪怕是应寻亲自审讯,他也依旧守口如瓶。
第三天,药效彻底退去,季悬终于完全清醒。
大腿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或许是因为要重新长肉,伤口处还有些痒。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窗帘拉得太大,太阳毫无保留地溜了进来,把病床晒得暖融融的,让季悬感觉有些热。
他卷起袖子,撑着从床上坐起。
还没摸到床边柜子上的水,病房门就被推开。
裴应野穿着一身干净的便服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果篮。他看起来有些疲惫,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精神还算好。
“搜查结束了。”他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很自然地拿起果篮里的苹果和小刀,“派奥尼尔没找到,但抓到了两个被寄生的。季衍被青鸟卫羁押着,嘴很硬,暂时还没撬出太多东西。”
他低头削苹果,动作熟练,果皮连成长长的一条,没断。
“联赛无限期中止,所有选手都在接受背景复查。星网上快要压不住消息了,已经出现了不少骇人听闻的传言。”
苹果削好了。裴应野把它切成小块,插上牙签,递给季悬。
季悬没接,只是看着他:“没有别的要对我说的吗,刚来就这么一本正经?”
裴应野手顿了顿,把果盘放在床头柜上。
“季衍他们确实买了通稿,想模糊你的身份,但是我让我爸花钱压下去了。”裴应野说,“外貌相似而已,给点钱让主创团队说是找了真人参照就行,反正一个赔本的游戏,也不在乎有没有原型这种事情。”
季悬还是盯着他看。
裴应野呼出一口气,擦了擦手,挪着椅子靠近。
被子被掀开,冷不丁吹进来的风还是带了一点凉意,季悬正要开口问他又犯的什么毛病,就见裴应野抬手,手掌避开那道伤口握住了他的腿。
“你看过自己身上的伤吗?”
季悬没有回应。
裴应野幽幽地盯着那块地方,他的指腹下陷,在季悬精瘦的大腿上掐出一圈鼓囊软肉,但因为担心季悬痛,其实手上的力道又用得很轻。
“我看过,这两天我给你擦拭的时候都看过。这么狰狞的一道疤……”
他语气忿忿地说着,呼吸都跟着急促起来。
“那怎么办呢?总不能因为这点伤,阿野还要嫌弃我吧?”季悬无所谓地说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裴应野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腹死死地捏在季悬的大腿肌肉上,“我就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病房外一阵纷乱的声音打断。
“……抱歉,所有探视必须经过将军允许,希望您能配合我们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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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问就是写的时候在想福建的知名面包店安德鲁森()
第85章
观察病房的隔音还算不错, 除了贴近门口的队员说出的那句委婉警告,其他声音都十分模糊。
不过门外的那位客人似乎也没有被这警告劝退,还在不依不饶地商议着什么。
季悬偏过头往门外看了一眼, 两边的磨砂玻璃让他无法判定来人是谁,但其实是谁都不算重要。
来舟那边会有裴应野传达情况, 就算要来探视也会提前询问。至于阿斯兰等人, 来了也会有应寻的命令, 所以能被拦在门外的, 几乎也都是季悬没什么必要见的。
他顺手拿起裴应野削好的苹果块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水在口腔溅开。
见来人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裴应野把自己的手指从季悬腿上松开:“我去看一眼。”
然后便替他拉好被子,起身朝门口走去。
门刚拉开一条缝, 季景彻的声音便清晰地传了进来:“……我只是想来看看他, 不会干扰治疗,也不会问任何相关的问题,请你们……”
话音在看到门后的裴应野时戛然而止, 季景彻愣了一下, 显然是没想到病房内还有别人。
他身上还穿着青鸟卫的作训常服,但肩章已经取了下来, 只留下一点淡淡的痕迹。那张清俊的脸上是难以掩盖的疲惫, 眼下的青黑比裴应野的还要重, 下巴上冒出了不少来不及清理的胡茬, 整个人像是刚从连续的审讯或汇报中抽身,连衣服都带着皱痕。他试图向前, 却被两名青鸟三卫的队员再次拦住。
“……”季景彻张了张嘴,目光越过裴应野想要看清病房内的景象,却不想对方已经先他一步虚掩上了房门, 掩盖了他的视线,于是他只能把视线落回裴应野的脸上,问道:“季悬他……怎么样了?”
“全须全尾。”裴应野抱臂靠在门框上,不咸不淡地说道。
季景彻没有被他这副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敷衍的态度劝退,或者说,他现在根本没有多余的心神能去关注别人的想法。他微微向前靠近,见旁边的两位队员暂时没有阻拦的意思,压低了声音说:“我知道规矩。我不进去,也不会问不该问的,我只是想知道他醒了没有,伤得严不严重,还有没有别的什么情况……”
语气疲惫又焦虑,隐隐透出的真切关心也不似掺假。因为季衍的关系,他不得不中断外勤被迫回首都星接受调查,不明所以的季中呈又接二连三的过来询问,季景彻实在是有些分身乏术。
但他现在最关心的,确实还是季悬的状况。
“醒了,没死,伤口缝上了。”裴应野说,“没记错的话,季大少爷现在应该也在接受调查吧,这刚卸下重担,不抓紧回去清理内务,特意跑这来一趟……怎么,是不放心二院的水平,还是担心我们照顾不周?”
这声“季大少爷”叫得疏远又讥诮,将两人此刻的立场划分得泾渭分明。
季景彻的脸色在走廊冷白的灯光下显得更加憔悴,裴应野话语里的刺他照单全收,甚至没有试图辩解,说话的声音却愈发干涩。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想找一个更准确的说法,最终只是重复道,“只是想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没事。他腿上的伤……我听说很重。”
“是挺重的。”裴应野嘲讽道,“手指长的伤,说划就划,但凡我们到得晚一点,他浑身血液都要经由这道伤口流干,也省得你多跑这一趟。”
季景彻的脸色在裴应野毫不留情的描述下又白了几分,嘴唇动了动,却没能立刻发出声音。
他放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紧,指节泛白。走廊里的空气仿佛都在此刻凝滞,只剩下头顶通风口微弱的嗡嗡声。
“我……”
“不过详细的情况,与其来这里问我问他,不如去问你们季家那位‘小少爷’,想必从他那得到的答案,一定会比从我这里得到的更完整明白。”
就算之前没听出来,现在也该听出来了。裴应野是在迁怒。
因为不论如何,季衍顶替季悬的身份在季家潜伏了十多年是真,不是单用一句“我们并不知情”就能随意掩盖过去。
而他们,曾经因为季衍薄待季悬也是真。
季景彻想起了自己先前在垃圾星上让下属帮忙调查的那桩空难,最开始是源自于一伙星盗想要劫持他母亲乘坐的那趟星舰,后来却演变成了一场只有季衍和零星几个乘客活下来的灾难,或许一切都是虫族为了把季衍安插进季家设计的局,而他们居然如此容易地上了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