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讨论过程着实跌宕起伏。季悬的功劳太大,也太特殊——潜入敌后、获取关键情报、配合主力部队捣毁母舰、阻止启明星装置……任何一项单独拎出来都足够耀眼。
但问题是:他太年轻,没毕业,还是个Omega。
不过在应寻一派的据理力争、舌战群英后,季悬还是得到了委员会的最终决议:授予联盟最高级别的军事荣誉,以及上校军衔。
至于后续的职位安排,季悬自有计划,也省了评定委员会再为此争论不休。
三个月后,季悬成为omega后的第二次情热期极其不准时地再次到来,伴随着裴应野的易感期,那叫一个惊天动地。
成结,标记,一切水到渠成。
季悬在灭顶的浪潮中恍惚想起很多——血海初遇,刀光剑影,以及重逢时,裴应野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他颤抖着回抱住身上的人,在腺体被刺破的痛楚与极致欢愉中逐渐沉沦下去。
风暴平息,裴应野仍不知餍足地搂着他,一遍遍亲吻后颈腺体上属于自己的印记,肉麻地不断重复:“好喜欢你。”
浑身酸软的季悬只想骂他棒槌,但在最后还是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捧住他的脸,望进那双雾蓝色的眼睛:“嗯嗯我也爱你。”
从很多年前,从平生不会相思的少年时期。
结果得了偏宠的Alpha得寸进尺,缠着他耳鬓厮磨,直把人闹得倦极睡去才肯罢休。
后来,消失了大半个月的二人重新出现,从校门口到训练场,一路收获的目光数不胜数,复杂各异。
——崇拜、羡慕、探究,还有不易察觉的嫉妒。
论坛里关于他们毕业去向的猜测更是层出不穷,甚至盖出了千层讨论高楼。
季悬一概不理。他按部就班完成毕业所需,偶尔和裴应野在校园里并肩而行,对那些目光安之若素。
倒是裴应野,恨不得在季悬身上沾满自己的气味,顺便再贴满“已有Alpha,再看跟你拼了”的标签。
冬去夏来,当校园里再次开满不知名的花时,毕业季悄然临近。
马尔斯军校这年的毕业典礼那叫一个声势浩大,典礼流程在半个月前流出时,便引发了星网的热议。
无他,一向清高的马尔斯居然也学起伊格尔玩起了花活,诸如校园开放日之类的都还只能算小儿科,连无人机和机甲群舞这个节目都能想得出来,可谓是世风日下,老牌军校携师生卖艺。
不过因为当年的毕业生中出了两个行走的巨大军功,被征调的S级Alpha多多少少也得到了记功授勋,这大半年来他们在星网舆论中基本是压着同在首都星的伊格尔军校打,苦营销大校久矣的本校学生终于扬眉吐气,恨不能冲去对方那把十数年结下的仇怨悉数清算干净。
而对于母校这般大张旗鼓、引人注目的流程安排,他们实在是喜闻乐见,甚至还兴冲冲地化身自来水帮忙宣传。
总而言之,今年的毕业典礼,大概是马尔斯建校以来最受瞩目的一次。媒体申请蜂拥而至,但都被军部和校方联合挡在了外围,只允许官方指定的几家进行有限度的拍摄报道。观礼席位上,除了学生家长和各界贤达,还多了不少身着军装、肩章闪亮的身影。
万众瞩目中,季悬代表毕业生致辞——其实他没有太多能说的东西,稿子全是校方提供的。但配上他那张出众的脸,独树一帜又高高在上的气质,以及漫不经心的语调,一段“慷慨陈词”下来,几乎可以原地拉出去做招生宣传片。
【一想到进军部后很难再见到这么伟大的一张脸就觉得很惆怅。】
【悬咪……悬咪……我们甚至还没有一起上过公共课。】
【嘿嘿,本人有幸在机甲模拟时被学长指点过,虽然可能不到半分钟就被扫出来了。】
【好羡慕楼上,想和楼上同归于尽。】
【现在转去作战系已经来不及了,只想知道季悬会选择去哪个部门,还有没有偶遇的机会15551】
【别想了,上次偶遇闻了一鼻子裴应野的信息素,刺激得本人差点当场昏厥。】
【给BO同志们解释一下,3S的Alpha信息素天然压制同类,等级不高的朋友建议闻到就跑,不然有的受了。】
致辞在激烈的掌声中结束,季悬不动声色地扫过台下,在或激动、或复杂、或探究的目光中,精准地捕捉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坐在机甲系前排位置的沈榷一言不发,视线与他相触的瞬间便仓皇移开,旁边的来舟倒是兴奋地扬着手和他打招呼;
调离青鸟卫决定回马尔斯军校休假任教的季景彻,愧疚又尴尬地避开了他的目光,定定地看着前方的虚空;
作为作战系里同样得到授衔的希赫更不用说,季悬早就察觉到了对方黏稠的注视,懒得理会;
应寻被安排在了家长区,周围好奇和疑惑的打量源源不断,他却只是偏过头,听着身边那个与裴应野有着八分相似面容的Alpha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
他的阿野怎么不见了。
季悬奇怪地想,下个环节就是在星网上翻来覆去讨论了好几周的机甲群舞,他不是早就拒绝了这个丢人现眼的表演邀请?
然而等季悬鞠完躬,准备在主持人的指引下下场时,台下突然传来了一阵惊呼。
“卧槽!”“这什么东西!”“接下来的环节不是大钢铁热舞吗,这是啥玩意!”
众人惊愕的视线汇聚处,典礼流程里本该整齐列队升空的制式表演机甲群并未启动,却有一台黑金色的机甲携着另一台银蓝机甲从原本的入场处踏空天降。
两台机甲各有特色,一台狰狞悍戾,一台轻盈流畅,但银白机甲的驾驶舱全然敞开,几乎是瞬间,就让所有人都明白它们是由同一位驾驶员用精神力同时操控。
而且依照机甲的制式,似乎还是联盟现役军用机甲中的最新款,各项配置都是顶级。
“败家子这手笔,颇有我当年风范对吧?”早就知晓一切的裴允笑嘻嘻地对应寻说道。
应寻望着那两台机甲,猜到裴应野想做什么,有些无奈。
台上的季悬倏忽停住脚步,笑意不受控制地从眼底漫了上来。
下一刻,两台机甲便在尚未平息的惊呼中、在众目睽睽之下,降落在典礼台前,驾驶舱的舱门“嗤”的一声打开,裴应野一跃而下,踩在黑金机甲的机械手掌中。
裴应野身上穿着与季悬同款的毕业礼服,肩章上的银穗在机甲落地时卷起的气流吹拂下轻轻摇曳。
机械手将他送上典礼台,此时此刻,不只观礼台区域的议论声嗡嗡,军校官方的直播间弹幕更是只剩下一连串的【???】。
但比起机甲热舞,眼前的场景似乎更有意思。
裴应野张扬地、热烈地径直走向季悬,两人的距离在几步之间迅速缩短。
风掠过礼台,卷起细碎的礼花末和尘埃。整个世界的喧嚣似乎都在这一刻被屏蔽,只剩下军靴踏在典礼台面的轻响,和彼此之间越来越近的呼吸声。
裴应野在季悬面前一步之遥处站定。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贪婪地看着季悬的脸,仿佛要将这一刻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海里。随后,他抬手,掌心里是一个丝绒礼盒。
礼盒打开,里面是一枚戒指。
或者说,是另一台机甲的密钥。
中央的宝石像是一颗被永恒凝固的星辰,通体深邃梦幻的幽蓝,静静地躺在黑色丝绒中央。
又像裴应野的那双眼睛。
季悬的目光垂落,下一秒,他听见裴应野的声音,原来平日里横行无忌的Alpha,在这样的时刻里,声音也会不正常地紧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