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魔?”
裴应野一愣,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不小心把心里话给说了出来,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解释。
季悬淡淡地评价道:“异想天开呢?”
舞步在迷离的光下继续,裴应野的目光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几次掠过季悬手腕上的那抹墨色。他在思考有没有一个自然的话头,能够让他顺理成章的提起这件事,可酝酿了几遍都没酝酿出来,而季悬近在咫尺的呼吸、指尖触碰到的皮肤,还有那似有若无的冷冽气息,已经在他心头灼烧成一片炽烈的野火。
终于,在一个旋转后两人距离拉至极近,裴应野收紧了揽在季悬后腰上的手,蓝色的眼睛灼灼地锁住他,不再思考迂回,直接切入。
“按照约定,你该告诉我了——”他的拇指下滑,压住了季悬脉搏处皮肤上的花枝,“这个,是什么意思?”
指腹下的脉搏很平静,没有丝毫加快的意思,季悬抬起眼,对上他执拗的眼睛,蓝色眸子里迎着一道雪白的光束,也清晰地映着他的倒影。
“一份思念而已。”
或许是做了准备,他的脸上没再流露出先前那种转瞬即逝的温柔,声线平稳得听不出波澜,却让裴应野更加心烦意乱。
“对谁?”裴应野追问,“不知好歹的沈榷吗?”
季悬的眼尾微微挑起,一字一顿:“一个死人。”
裴应野搂在他腰上地手臂猛地一紧,脚下流畅的舞步出现了短暂的凝滞。那双眼睛里的光像是被风吹动的烛火,剧烈地闪烁了一下,所有的倨傲、得意与势在必得,都被这轻飘飘的四个字冻结。
他似有所感,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诡异的念头,于是咬牙切齿地继续试探:“死人……是初恋?”
季悬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上下唇轻轻一碰:“……或许吧。”
活着的人还没解决掉,怎么还冒出来个死人?
裴应野不快地磨了磨后槽牙,忿忿地想:如果只是沈榷之流都还好说,可若是个死人……
活人是永远无法胜过死人的。
他的心里恍然冒出这么一个诡异的念头。
一个已经逝去、被时间定格、再也无法被超越的死人。
是谁?不可能是首都星上的,季悬回来还不到两年,这个文身的存在时间看起来也更加久远。
那是在垃圾星上?
早在他情窦初开的少年时期,就有个人闯入他的生命,在他手腕上留下了这么浓墨重彩的一笔后,又轰轰烈烈地遗憾退场……以至于他至今无法分清那些混乱的、复杂的感情是什么,概括成“初恋”太过简单,所以只能用“或许”这个模棱两可的词来回答?
裴应野的心很乱,连带着脚上的步伐也出错了好几次。
季悬发觉了他的心不在焉,顺从着已经错乱的节奏,不置一词地把他带出了舞池。
这个角落本就是为了休息准备的,矮几上还放着不少酒水和甜点。只是现在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厅的乐声,无人在意被帷幕和观景植隔绝出的一方天地。
季悬松开了握着裴应野的手,转身从矮几上随手拿起一杯酒水,抵着沙发扶手坐下,就着精致的杯沿,自己先喝了一口。
裴应野凝视着季悬滚动的喉结,又落在他留下湿润痕迹的杯沿。
一个死人而已……
季悬将这杯自己喝过的酒,递到了裴应野面前。
不过是死人罢了。
“喝吗?”
季悬清澈的嗓音在寂静的角落里显得格外清晰,裴应野的目光愣愣地从他沾着水色的唇,移到杯上的印,再落到晃动的液体上。所有的烦躁、不甘,还有对那个死人的耿耿于怀,在这一刻,都好像奇迹般地消散了。
管他是初恋还是什么,死都死了,还能爬出来跟他争不成?
裴应野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伸出手,却不是去接酒杯,而是握住了季悬的手。
他注视着季悬的脸,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过于精致的五官,却让那双眼睛里的神采更加明晰——促狭、饶有兴味,像是在审视着他的无措与愤懑,又欣慰于他终于自我解脱。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裴应野在为什么神伤,也知道自己说了什么才让他神伤,可轻而易举地搅弄别人的心潮后,又这般纵容地施舍一点安慰——
季悬的性格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恶劣。
可是怎么办,
裴应野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一滚。
他现在好想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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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沈榷的剧情主要集中在下个阶段,我正捉摸着要怎么虐他,所以婚约暂时还要留着。但对于季悬来说,解不解其实也无所谓,口头上的一句话而已,反正也没人能把他押着去订婚,也没人能押得了他。退婚书是通知,不是商量(傲天语气.jpg)
至于为什么要写退婚书,大概是古代穿来的魔头比较注重仪式
以及,初恋嘛,初恋就是某人,很喜欢写一点自己吃自己醋的情节,对不起我是土狗[可怜]但不是前世今生,裴应野也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人,其他的太剧透了就不说了,因为很想写那种少年夫妻类型的感情,当然,就像裴应野猜的那样,他们当时其实没发生什么,初恋是后来季悬思考后的概括总结,也是故意这么对裴应野说的
第32章
季悬其实有无数种方式可以反抗裴应野的力道, 但还是顺从了他的动作,任由裴应野抬起他的手臂,半俯下身, 就着他的手将杯子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空酒杯被裴应野抽走,搁在绒面沙发上, 他用指节蹭掉自己唇边的酒渍。
下一秒, 旷野的风携着不可抗拒的气息骤然压下。
先是试探, 而后因主人觊觎得急切而显得莽撞。他的唇比人要柔软, 温度是微凉的, 可气息却滚烫得过分。
一个毫无章法可言的吻。
急躁又生涩, 像是着急确认所有权,所以要用最直接的方式留下自己的标记。裴应野的手压着季悬搭在沙发扶手的手背, 指腹一重一轻地摩挲着他腕间的脆弱软肉, 像是想将那个文身的存在就此抹除。
不知道是不是被弄得有些痒,季悬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动作惊动了一意孤行的裴应野, 让他紧张得不小心磕碰到了季悬的唇, 后者的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随后,抬起另一只手, 抵着裴应野肩上的甲胄, 将他推开。
周围喧嚣和谈笑像隔着一层纱, 唯有彼此交错的呼吸和不安分的心跳被无限放大。裴应野垂着眼, 浓密的睫毛在颤,大概是兴奋, 从脖颈到眼角漫开一片红。
直到一束光线穿过植物缝隙,恰好晃过了季悬的脸。
他还维持着推开裴应野的姿势,一条腿因为咫尺的距离不由嵌入对方腿间。
“技术这么差……”季悬笑了一声, “怎么好意思学别人玩强吻的?”
裴应野被这句话激得耳根通红,蓝色眼眸中瞬间烧起一片羞恼的火。他立刻就想要反驳,但方才那确实算不上高超的亲吻体验着实让他有些底气不足,只能梗着脖子,粗声恶气地说:“……你尝过好的?”
季悬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这个表情在裴应野眼中近乎就是默认的意思,他舔了舔唇角:“我要再亲一次。”
说着,他竟真的低下头又想凑过去,大有一种不达目的不罢休的意味。
季悬偏过头避开了他那对快要戳到自己额头的犄角,按在对方肩膀上的手用了力:“适可而止吧,外面快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