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今年真是他们主办, 各个项目大概率会为了收视率和话题度变得花里胡哨。”裴应野如是说道, “我甚至已经能预感到他们会在星网上买多少水军大肆控评了。”
季悬对此表示十分疑惑。
裴应野哼笑一声,耐心解释:“因为上一届军校联赛,他们年度考核第十六走了狗屎运, 在终赛里阴掉了马尔斯当时的第三——”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 仿佛回味起了一些难以下咽的玩意。
“结果那群人像是终于抓到了千年等一回的营销素材,在星网上吹了整整一年。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单枪匹马端了哪位星盗的老巢, 拯救了整个银河系。”他翻了个白眼, “逆袭、黑马、打破马尔斯的垄断神话……词我都快背下来了。这次轮到他们自己搭台, 估计又要抓紧机会唱一出大的。”
季悬本来对军校没有多大兴趣, 但被他这么一说,倒是来了点劲。
他把宣传册翻了又翻, 从上面花里胡哨的作画来看,这届主办方十有八九就是伊格尔军校,毕竟这浮夸的风格和介绍词都十分契合。
于是想了想, 联赛通知下发的当天,他就在系统上提交了申请。
申请过程异常顺利,系统后台几乎是在瞬间就审核通过。季悬关闭系统界面,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听到动静的墨菲斯托从他的袖子里探出脑袋,猩红的信子嘶嘶一吐,豆大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季悬。
季悬拨了拨它的脑袋,柔声说道:“这次应该可以带你去了。”
墨菲斯托歪了歪脑袋。
季悬觉得它这副模样实在可爱,轻轻捏着它的脑袋拍了张照,发到了星网账号上。然而平时几乎立马就会点赞评论加私聊的裴应野今天却没了影,季悬等了一会,索性把终端一甩,走到阳台去吹起了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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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舱里。
裴应野刚刚睁开眼睛,冰蓝色的药液正从舱内快速退去,只留下了湿漉漉的黏腻触感。他撑着发软发酸的身体坐起来,指尖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感觉如何?”穿着白大褂的医生站在舱边,手里的光屏记录下他的生理数据。
“像被人打碎了脑袋又随便粘起来……”裴应野甩了甩湿漉漉的头发,水珠溅在医疗舱边沿,“这都多少年了,怎么还是这么令人痛苦的治疗方式。”
所以他才不爱来。在最开始的半年治疗完全没有任何作用之后,他就坚定不移地开始了自己的“讳疾忌医”大计。要不是因为这一次实在很想知道那段日子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裴应野可能还会决定做一只缩头乌龟。
毕竟这种恢复记忆的方法就像是拿了个电钻突突地往脑壳里钻,里面的大脑组织脊髓液之类的都要被钻得嘁哧夸嚓。
医生倒是对他的抱怨见怪不怪,十八岁的裴应野远比现在更会大放厥词。他依旧耐心地解释道:“记忆修复是个精细活,这种情况都是正常的。”
然后又问:“这次你有见到什么吗?一些碎片,或是某些闪回?”
裴应野“唔”了一声,顺手接过他递来的干燥衣物。
“一条蛇,一条通体漆黑的蛇。”裴应野伸出手指丈量了一下,“就这么点大,但咬人特别疼,藏在草丛里,一个不注意就给我来了一口。”
模糊的记忆顺着他的描述闯入脑海——炽烈的阳光,随风摇曳的飞燕草,漆黑的蛇警惕地立在草丛中。他蹲在一边和它大眼对小眼了好一会,内心似乎有着很大的抵触。
不想它被人看见,不想让它留下来……恐慌吗?不是恐慌,倒像是本能的占有欲在作祟。因为他心里隐隐有个念头,这只蛇未来似乎会长得很长、很大,它会一直陪在某个人的身边,那个人时常会贪凉地靠在蛇身上,蛇蜷起的尾巴会将他托的很高,让他能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每一个人。
而自己却不能这样永远留下。
医生若有所思:“听起来是件好事。”
裴应野没有接话。他换上重新换上干净的衣服,一边去找自己的终端,一边问道:“下次治疗是什么时候?”
“需要根据你的精神网情况来定,可能一周后吧。”医生说着,叮嘱道,“我刚刚看了一下,最近是不是快到联赛了?你这个情况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是少参加一些需要使用精神力的项目……诸如机甲,你们学校人才辈出,让别人顶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裴应野点头,拿起个人终端离开了医疗室。刚打开门,消息提示音就接二连三地响起,大部分来自星网特别关注。
他打开季悬的动态看了几眼,照片里的蛇虽然和他记忆中的那条长相完全不同,但不管哪一条,在他看来都有些讨人厌。
然而季悬这段时间也不知道被多少人要了账号,下面的点赞数已经一路水涨船高,裴应野慌忙地在上面一点,然后切换回两人的聊天界面。
【要不要约会?】(撤回)
【在外面看到个不错的电影,要不要我去接你?】
过了一会,季悬回了一个:【1】
于是裴应野立马戴好了头盔,马不停蹄地骑着他的小摩托回马尔斯军校接人。不过虽然嘴上说着“不错”,实际上他连个宣传片都没看完,只听各大博主推荐说是情侣必看。
事实证明,所有营销“情侣必看”的电影都像伊格尔军校的明星学员一样,除了光鲜亮丽的外表一无是处。
裴应野在第不知道多少次接收到季悬怀疑审美的目光之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承认了错误,并且打算在星网上给这部垃圾电影打上一个负分再写一段史无前例的檄文。
好在影城里的奶茶远比学校食堂的好喝,没见过世面的乡下魔头十分满意,并在回宿舍前奖励了裴应野一个吻。
裴应野对此表示心花怒放。
可季悬却尝到了满嘴苦涩的药剂味。他舔了舔唇,没说其实从上车的时候就闻到了裴应野身上不同寻常的味道,连头发上都有,即使做了一些掩盖,但整个人还是像腊肠一样被腌入了味。
但裴应野看起来身手矫健、头脑清醒,骑车的时候还不忘开个屏。所以既然他没有主动提起的意思,季悬也善解人意地没有多问。
联赛的预备通知很快下发,相关的特训也紧锣密鼓地展开。季悬和裴应野毫无悬念地占据了马尔斯的两个核心名额,日常训练几乎形影不离。
联赛规定每个军校的参赛学员不超过二十人,除了这一届的年度考核排名靠前的学员,还有其他三个年级的前几名加入。不过几个系所的特训不在一块,季悬也是到了初赛前夕,才认全了马尔斯军校参赛的所有成员。
来舟在黑石要塞上晒黑了一个度,第一眼见到他的时候季悬甚至以为这土豆色的家伙是第三星系来的新人种。沈榷的伤也早就好了,季悬登上飞行器时,他正好在和旁边的同伴讨论昨天训练中的机甲修理方案,听到动静,先是淡淡地抬起眼一瞥,随即立刻浮现出了难以言喻的情绪。
从贝尔海姆星到现在,不过半个月,他却觉得好像有许久都没见过季悬。
沈榷站起身,犹疑许久,最终选择用一个颔首作为招呼的开场,然后说道:“早上好,我是这次的领队。”
他本来就是首席,无论从资历还是机甲系第一的考核成绩,甚至是家世的关系,被任命为领队也是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