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疯了!这得多少钱啊?”
“看来朝廷这回是真赈灾来了,连钦差都花天价买粮!”
永丰号的门槛几乎被踏破, 不仅是钱有文,其他各大粮商的东家也纷纷闻风而动, 带着账本和样品,挤满了苏听砚临时落脚的府邸。
“大人,小人广储号也有上等白米,价格好商量,十四两八钱如何?”
“大人, 裕民号的粮食品质最优,只要十四两五钱!”
“我这儿有刚从江南运来的新米,十四两就卖!”
苏听砚来者不拒,依旧时不时吊着那只早已无恙的手,悠哉闲适地坐在上首,只听着赵述言与那些粮商富绅周旋。
他并不多言,只在关键处轻轻颔首,或者对某个过于离谱的价格微微摇头,自有赵述言心领神会地执行。
他只反复强调一点:“有多少粮,我要多少。现银结算,琅华令担保。”
利州的粮户巨贾们彻底疯狂了,他们奔走相告,传递着:利州缺粮缺到钦差不得不敞开怀高价收购!这是千载难逢的发财机会!
很快,消息不再局限于利州。
嗅觉敏锐的商人如同闻到血腥气味的恶鲨,从邻近州府,甚至更远的地方,开始通过各种渠道打听,确认。
当他们得知钦差真的在持续以远高市价数倍的价格收粮,且资财雄厚,有萧氏琅华令背书时,巨大诱惑让他们再也坐不住了。
“快!把咱们库里的粮食都清点出来,运往利州!”
“利州粮价飞升,奇货可居!快去!”
“听说那边有多少收多少,价格好说!去晚了汤都喝不上了!”
赵述言看着流水般花出去的银子,和堆积如山的粮食,心也在哗哗淌血,忍不住又跑到苏听砚面前:“大人,这银子花得也太快了!萧殿元那边不会不好交代罢?”
苏听砚和萧诉二人双线并驱,一个忙着给利州百姓们找粮赈灾,另一个则率领二十八宿卫攻下了巡抚衙门,每日都奔波于利州大牢,就等着玉京那道圣旨一至,就可开堂公审,处决这些赃官蠡虫。
苏听砚翻看着萧诉刚审出来的新证据,头也不抬:“慌什么,银子自会回来。”
“现在让他们赚得盆满钵满,将来让他们连本带利吐出来的时候,才会更疼。”
郑坤和他背后的那些人,还有这些趁机哄抬物价,吸食民脂民膏的蛀虫,一个都跑不了。
这些高价买粮的银子,不过是暂时存放在他们手里罢了。
赵述言脱口而出:“大人和萧殿元还真是配合默契,分工明确,倒真像两口……”
最后一个字没说完,苏听砚已经轻轻放下了紫豪,绵里藏针地笑了笑:“忙了一上午了,小花,去叫清宝给我倒杯茶来。”
赵述言心中有一种十分不妙的直觉:“大人想喝什么茶,下官去给您倒,何必还去叫清宝?”
苏听砚只道:“清宝最近新研究了一款雅饮,说要让我尝尝的。”
赵述言只能无奈去把清宝叫了过来。
清宝还当苏听砚真想喝自己新配的果酿,欢天喜地的端着喝的跑进来:“大人,大人!您终于肯喝我新配的这个花椒红糖山楂水啦!”
花椒红糖山楂水,多么暗黑玄妙的饮品名,光听名字都让人想立刻加入仇人贡品清单,估计难喝到旁边死了个人都不会发现。
苏听砚接过压手杯,低头欲饮,却又突然停下,在清宝满怀期冀的眼神中缓缓道:“赵小花最爱喝的武夷丹芽,每年仅采一次,限产百饼,一两就值千金。”
“就连大人我,当年也只在御前有幸饮过此茶。真是好生羡慕赵小花,听说他平常都拿这茶来漱口的。清宝,你说说,他一个月俸不过五十两的下官,哪来的那么多银子喝这茶?”
“怎么我就只能喝这什么花椒红糖山楂水,他却可以喝武夷丹芽呢?”
清宝眼皮子瞬间一抖:“大人…………”
苏听砚摇头叹气:“咱苏府是遭了贼了。”
清宝开始想抹眼泪:“大人,清宝跟着您,起早贪黑,挑水劈柴,扫地浇花,手脚从未停过。从清晨忙到日暮,茶未沾唇,饭未及咽,有时忙到月上三更,连碗热汤都喝不上,府里杂事也多如牛毛,件件催得紧,风里来雨里去,从不向大人诉苦,只求……只求……”
苏听砚听得频频点头,开口却依然心狠手辣:“小金库藏哪的?”
清宝:“…………”
“小的都这么辛苦了,大人您还……???”
苏听砚微微一笑:“我给你那么高的俸银,还时不时就打赏你,不是让你去倒贴的。”
“平常连双袜子都舍不得给大人送,怎么对那个姓赵的一出手就那么大方?”
闻言,清宝终于惭愧低头,没底气地吭哧道:“在您那些不爱穿的艳色长袍里。”
“……”苏听砚顿时失语,“你居然把私房钱藏在大人的衣裳里,就这么不把大人我放眼里????”
清宝自觉此举非常聪明:“谁让大人你从来不爱穿那些花里胡哨的,所以小的把钱藏那儿才不容易被您发现。”
苏听砚都气笑了。
直到萧诉进来的时候,苏听砚还在紧紧盯着清宝脱靴。
清宝都快哭了:“……大人,真没了,真的!小的所有私房钱全都在这了!您有这个精力留着去抄那些贪官的府邸多好啊,抄小的做什么呀!?”
“也不知道谁惹你了,祖宗!”
苏听砚皮笑肉不笑:“谁惹我?你去问赵小花吧!”
“好啊!赵小花!!!”清宝一下就明白过来始作俑者是谁了,见萧殿元也已进来,赶忙穿好靴子,挽起袖子就往院子里冲,气势汹汹!
苏听砚还想喊他:“哎?还没搜完呢!你里衣都还没脱,跑什么跑!”
对方撒开了腿,早跑得没影。
而萧诉进来后便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只淡淡笑着看苏听砚捉弄清宝,对方每次一狡黠使坏起来,更是大放风彩,叫人根本移不开眼。
兴许所有人都只觉得这只小狐狸太聪明太可爱。
但萧诉只觉得他的眼睛好亮,每次看他的眼睛时都会出神,好像唯一能窥视到他心底一隅的渠道就是他的眼睛,不同于其他任何人,从不曾被雾遮挡,永远有映照世界的剔透。
萧诉想,或许他的砚砚真的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了然于胸,所以看什么都很淡很透,但又无处不在地透露出他本性中的温柔,还有一抹可爱。
他喉结动了动,将一杯刚沏好的温茶递到了苏听砚手边。
苏听砚本还想追出去再骂两句清宝,这一下却下意识端起萧诉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发现正是他刚刚才控诉过自己喝不着的武夷丹芽。
他不禁一愣,抬眼看向萧诉。
萧诉凝眸如火,视线专注,见他看过来,又是极淡地一笑,道:“刚刚来时遇到赵述言,他特意托我带进来,说是孝敬你的。”
苏听砚唔了一声,想避开那灼人的目光,“算他还有点良心。”
那茶许是太烫了,将苏听砚白皙脸颊都熏起一层薄红,雪里桃花似的。
“……你的伤如何了?”他沉默了会,问。
“已无大碍。”
“你那个小黑猫,平常都是谁在照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