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乎想借着披衣而离苏听砚更近一些,情急之下,苏听砚只能侧过头,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陆大人,你还是离我远些,咳咳……我这病气过人,别传染给你,我得赶紧回府,咳,回府休息休息为好……”
此时的苏听砚真恨自己今日烧还没退,烧得他现在都回不上话来。
换作平常,他不把对方好感度骂回负数他都算白玩这游戏了!
“苏大人,有本官的照顾,你的病岂不是能好得更快些?”
苏听砚:“…………”无非就是从感冒变成肛裂的区别。
他试图唤醒黑心权佞的良知:“陆大人,我是真病了。”
陆玄:“嗯,没人说是假的。”
“陆大人,我们是政敌。”
陆玄笑了:“政敌是两个字,情人也是两个字,苏大人,你说这会不会有点太巧了?”
“没准,政敌就是情人呢?”
苏听砚:…………
面对变态,有时候真的会因为脏话词汇量不够丰富而感到无助。
脑子里系统给他涨魅力值的提示音停都停不下来,他知道,一定是因为陆玄又双叒叕变成硬汉了。
苏听砚闭了闭眼,颤声:“陆大人,太医署今日净身只要半价,要不你去一下……”
陆玄被他这话又惹得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已经走到了苏听砚面前,还将那雪白大氅抖开,望着他,柔声地哄:“好了,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你穿我这件大氅,别冻着,好不好?”
苏听砚:“我自己有。”
陆玄看了眼地上已经被自己踩得不忍直视的玄色大氅,两手动也不动,维持那个披衣的姿势,“你的脏了,不要了。”
苏听砚终于不再咳嗽,直起身子,眼神冷了下来:“我的东西,你有什么资格替我不要?”
他侧身避开陆玄,脸上没了刚刚那股和对方周旋的兴味。
尽管病得身形都有些摇晃,却依然坚定地走到自己那件大氅面前。
他将地上的玄色大氅拾起,侧着脸,淡声道:“我倒觉得,这大氅比你干净。”
陆玄此生从未一次又一次地在一个人身上受此侮辱,偏偏还乐此不疲,无法自拔。
人就在他的地盘,周围也都是他的势力,若他真要强行做些什么,哪怕鱼死网破,今日也没人能拦得住。
可看着对方眼角刚刚咳出来的那丝水光,还有那烧得泛红的唇。
太楚楚可怜,也就让人意兴阑珊。
陆玄最终没有再逼近他,而是停在悬崖边般的距离,略微抬手,就将手里的雪白大氅也扔到地下,踩了上去。
“罢了。”他轻叹一声。
“既知病体未愈,下次便不要逞强,你那手底下的人究竟是怎么伺候你的,怎么反倒越病越重了?”
这一句,再没有针锋相对,也没有虚情假意,不带情欲,更没有试探,只是一句真切的关心。
但苏听砚没再回他,直接抬手叫来了外头的清海来扶自己。
陆玄并未阻拦,站在原地,静静看着苏听砚单薄如一片落叶的脊背。
“陆大人。”就在快要跨出门的前一刻,苏听砚终于才又恢复了正常的语气。
他认真道:“你我之间,除了敌人,别无可能。在我这里,殊途不可能同归,萧郎也只能是路人,既然君向潇湘我向秦,咱们俩道不同,还是绝对不要强勉。”
“希望你不要执迷不悟,若是真要自欺欺人,也不要忘了,你如今凌山而孤,皆是因为你从前卑鄙无数。”
“你怨不得任何人。”
留下此话,他不再停留,借着清海的搀扶,慢慢向外走去。
他那最后几句话,一字一句,如同整座雪山崩塌在滔天烈焰上,势同水火,两不相容。
而听完的陆玄却并没有愤怒,也没有出声反驳,甚至脸上所有表情都渐渐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空茫。
他凌山而孤?因为他卑鄙无数?怨不得任何人?
是了,他当然知道。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是如何一步步爬上这权势之巅的,脚下是累累白骨,掌心是腌臜污秽。
他早已习惯了世人的唾骂,同僚的忌惮,清流的攻讦。
可他从不屑,亦无悔。
官门弯曲,脊梁太直的人如何挤得进去?
就连你苏照,扪心自问,你身上就真的那么清白?
你曾怀抱圣贤书,于没膝的深雪中艰难跋涉,可你以为,我就未曾走过那白雪皑皑,不曾怀揣过崇高抱负?
只不过这宦海浮沉,世事沧桑,胸中那颗赤子之心,早已在日复一日的机关算计中活活捂死了。
死得冰冷,死得彻底。
陆玄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他那颗埋葬已久的毒心肝,竟然因为苏听砚,就如衙外那面蒙尘的大鼓,又重新鲜活地搏动起来,浩大之声震得他耳底嗡鸣,胸中滞闷。
这一番话从苏听砚嘴里说出来,字字如刀,威力十足,刺得他心头泛起久违的尖锐痛楚。
可这一切又怎能算是他自欺欺人?
分明是对方先耍的他。
那一句喜欢,假得要命,可他还是心甘情愿地上了钩。
既然给对方怜惜,他不要,那自此以后,他想要的,只会是将人按在巅峰处淦烂,淦死。
要将他满身凰羽根根拔了,还要断了他的傲骨,按下他的头颅,让他从高踞金楼变成委身胯/下。
陆玄缓缓抬眼,望向苏听砚离去的方向,那处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珠帘轻晃,冷风穿堂而过。
半晌,他放下手中茶杯,朝暗处的心腹道:“去查,赵述言死前最后接触了谁,弹劾了谁,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线索,都给我挖出来。”
“是,大人!”
心腹领命,迟疑一下,又问:“大人,我们为何要帮苏大人查……”
陆玄淡淡瞥他一眼,那眼神让心腹瞬间噤声。
“帮他?”陆玄道,“我不是在帮他。”
苏照说得对,他们是敌人。
但那又如何?
就算是敌人,也注定要彼此纠缠,至死方休。
苏听砚想划清界限?
晚了。
从他踏入这漩涡中心,从他欲擒故纵引他注目,从他脱口而出那句喜欢开始,他就已经跑不掉了。
陆玄转头望向窗外,金乌西坠,暮色四合。
“苏听砚,你最好真有通天的本事。”他缓缓低语,“否则接下来,我不会再对你留有半分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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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坐上马车的苏听砚,正打开系统静静分析着。
系统:【检测到目标人物陆玄情绪剧烈波动,好感度数值稳定(1000/1000),但情感状态发生未知转化。[绝对迷恋]状态进阶为[黯蚀之拥]。效果:占有欲与保护欲转化为更深的执念与潜在毁灭倾向!他无法放手,亦可能无法用正常方式去爱。危险等级:极度危险!请玩家务必谨慎!】
苏听砚:“什么黯蚀之拥,起名也别起这么中二啊,好玛丽苏。”
系统继续道:【爱恨本就是一体两面,极致的迷恋遭遇清醒的拒绝,产生异变是正常概率事件,恭喜玩家解锁隐藏状态!】
苏听砚:“…………”如果没有可恭喜的,其实也可以不恭喜。
苏听砚问:“你之前不是说过,我是这游戏里的绝对主角吗?是不是只要我不愿意,谁也强迫不了我?”
“那陆玄就算黑化了,他应该也不能把我先女干后杀吧?”
这点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要不是因为系统这句话的保证,他也不敢随便去这样招惹陆玄啊!
系统:【当然,一切以玩家的意愿为主。但意愿这个东西非常主观,假如监测到玩家在床上有感觉到爽,那就会自动判定这为你情我愿。】
苏听砚越听越不对,“什么?你还能监测到我爽不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