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丝带另一边系在觉宁手上:“这样。”
觉宁垂眼,看着腕上那抹突兀的颜色,没再开口。
他们走进去,才知道这队彩衣人并非单纯的游街,而是在进行一档互动节目。
参与者需走过一小段特意布置的泥泞地面,在路途中答对悬挂的灯谜,依据完成速度,前三名可以获得奖励。
奖励是一盏鱼灯。
鱼灯很漂亮,浅蓝的丝绒包裹着玲珑的骨架,灯腹内安置着暖黄的光源,光线透过丝绒,氤氲出一片朦胧的蓝,宛如一尾沉睡在海中的瑰丽精灵。
游戏本身是幼稚的。
这样的鱼灯,只要孟拾酒愿意,不等明天清晨,觉宁就能让一百盏更精致更昂贵的摆在他面前。
但都不会有今晚的好看。
孟拾酒想要。
他兴致冲冲地要上台,就被觉宁提着拽了下来。
觉宁:“脏。”
孟拾酒:=_=
……
……
孟拾酒在台下看着觉宁。
觉宁其实和这里的一切毫不相称。他骨子里阴郁偏执,像深处不见光的苔藓,湿冷,暗沉。
即便在人前那一副冷戾的模样,也与这满街暖融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一个彩衣人笑着递过那只玲珑精致的鱼灯。
觉宁接过,用指腹轻轻抹去灯面上溅到的泥,然后转身,捧着那盏亮盈盈的鱼灯,朝着孟拾酒的方向走来。
穿过熙攘的人群,他的脚步很稳。
灯笼暖黄的光映亮了他的眉眼,依旧看不清他眼底的神色。
他这样的人和热闹的烟火人间并没有什么关系,为了一个小小的花灯,去玩再幼稚不过的游戏,弄得一身狼狈。
虽然黑瞳Alpha走得很稳,但孟拾酒却突然觉得,他似乎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那盏鱼灯转眼已近至眼前。
孟拾酒:“觉宁觉宁觉宁觉宁。”
觉宁把空的那只手伸出来,道:“系上。”
孟拾酒低头,把原本解开的绛红色丝带重新系在了觉宁手腕上。
孟拾酒:“觉宁觉宁觉宁觉宁觉宁。”
他抬头看觉宁,突然愣了一下。
那双漆黑的,好像永远都藏着浓稠的黑雾的眼睛里,突然变得清晰明亮起来,里面小心翼翼地藏着银发Alpha明火盈盈的脸庞。
周围的灯光都暗了下去。
孟拾酒心软了。
他对觉宁心软了。
一个彩衣人站在对面举着相机,示意他们看镜头。
觉宁皱着眉把孟拾酒揽进了怀里。
银发Alpha转过身,捧着鱼灯,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他的脸躲在蓝丝绒后面,轻轻喊了一声:“觉宁。”
——
See看到孟拾酒回来后,已经在床上翻来覆去了五分钟。
突然,银发Alpha从床上坐起来,把床头的终端抓了过来。
过了一会,终端被银发Alpha扔回床头。
See无声地走进,看到终端屏幕还亮着,在一条语音通话的下面,多了一条新的信息。
「觉宁」:【「通话时长2:36」】
「光合作用中」:【我们分手吧】
*
突然,银发Alpha再次从床上坐起身。
孟拾酒在身上摸了一圈,又翻了一遍床:他的戒指呢?
上回沈淮旭没收后他就一直收着,明明今天比赛结束后还在。
被谁拿走了?
他回想着今天遇到的这几个人。
沈淮旭,崔绥伏,还是……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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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谢谢宝们的月石嘿嘿[红心]
勇敢猫猫断崖式分手。
分手后猫的终端:
直白型:【听说你分手了?】
委婉型:【有空过来吃个饭吗】
不知所云型:【嘿嘿……猫猫……嘿嘿……猫猫……】
第121章
晨光落在树干上, 像落了一场薄雪,山间有青雾,呼吸间一片沁凉。
孟拾酒停在山脚下, 银发被风吹动几许,轻轻拂过下巴。
他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人, 晨光落进他眼中,湖泊上泛起浅金色。他微微眯起眼:“今天到半山腰就行, 我比赛排在第一场。”
夜柃息点了点头,将两个人的水仔细收好, 跟在银发Alpha身后, 走进山间。
孟拾酒爬山的时候不喜欢说话, 两个人很安静,没多久就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的风景自然比不上山顶的,此刻青雾消散,露出了山的全貌。这山名为紫芜, 有人远观此山,见山色紫如烟,所以就有了这个名字。
但在山中,紫芜却露出青灰与苍绿交错的、清晰而坚硬的本相来。
孟拾酒看了一会云海,又看向笔直地站在他边上的人。
银发Alpha走到一旁的长椅边坐下:“来,过来。”
夜柃息走近了, 像块不通人事的木头, 带着温度的年轻躯体莽撞地贴近。
他身影一落, 把孟拾酒脸上的阳光都盖上了。
孟拾酒没太在意, 向夜柃息伸出手。
五指在昏蒙光线下白皙得像玉。
夜柃息的目光在那手上倏地一停,又仓促垂落。他沉默着把水微微拧了一下,递给孟拾酒。
孟拾酒接了, 却没打开。
他看着身旁的人,突然抬手,掌心贴上夜柇息的后脑,带着力道往下压。
夜柇息几乎是驯顺地低下头去。微凉的指尖划过他的后颈,他忍不住轻轻咬住了牙,下颌绷成一道克制的弧线。
碎发被不轻不重地拨开,后颈那片皮肤裸露出来。
腺体被摘除后,在夜柃息后颈留下了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银发Alpha沉默着。
微凉的温度突然从颈间收了回去。
夜柃息尚且怅然若失,下一秒,一巴掌就结结实实地拍在了他后颈上。
孟拾酒轻轻道:“混账玩意儿。”
被拆穿这么久了,还能在他面前装乖。
夜柃息仍旧没说话,他微微弓起腰,往后缩了缩,试图藏起某些不合时宜的反应。
孟拾酒没看他,收回手:“天冷了,明天我就不来了。”
被他碰过的地方泛起一阵难忍的酥麻,喉咙毫不留情地痒了起来,夜柃息闷声道:“好。”
孟拾酒喝了一口水,站起身,走到栏杆边,看了看远方翻卷的云。
这时候,云的边缘染上了一点淡粉色。
说起来,他还没问过他,怎么把腺体挖了。
孟拾酒转回身,看向夜柃息:“这腺体,是你自己干的?”
夜柃息迟疑着,极轻地点了下头。
毕竟……孟拾酒早在他的记忆里看过了。
孟拾酒:“为什么?”
他站在几步之外,松松捏着水瓶,晨光从他身后漫过来,给他镀了层薄薄的晕。
夜柃息缓缓抬起眼。
他唇角很淡地勾了一下,像在笑,可眼底却空茫茫的,什么温度也没有。
“这样,拾酒就没有弱点了。”
这样,拾酒就不会再因为对夹竹桃信息素过敏,被任何人当作把柄,不会又一次在昏迷中被绑走。
他无法控制自己。他不敢保证,下一次被本能吞噬时,自己会不会再度沦为囚禁他、伤害他的野兽。
——那就排除一切伤害银发Alpha的可能就好了。
孟拾酒沉默片刻,忽然低低地“嗤”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