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拾酒抬起眼,语调懒洋洋的:“我?”
沈淮旭看着他,眼里浮起很淡的笑意:“是你啊。”
所以这才是沈淮旭回到圣玛利亚任职的原因。
所以沈淮旭才给了他录取通知书。
而波尔想要的,是找到能驾驭汐王的人,再将那个人锻造成兵器。这些,沈淮旭一直都知道,所以他先一步回到了圣玛利亚。
孟拾酒轻轻点了下头:“所以之前机甲课的意外,也是波尔做的。”
“是。”沈淮旭低低应了一声,“他的目标不仅仅是汐王,更在于制造一件可以为他所用的无敌的武器,机甲课也只是一个试探。”
他似乎有些头疼,指节抵着眉心:“包括艾尔,家族败落后她被陛下庇护,但很多事,是波尔在陛下不知情时……胁迫她去做的。”
似乎是终于忍不住,沈淮旭突然抬起头,声音里压着一丝不太平稳的呼吸:“拾酒,我没有……利用你。”
上一次被孟拾酒怀疑的画面,仍清晰得刺目。
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这一次的名单不是他递上去的,他并没有参与这次比赛的策划,对潮汐的出现也并不知情。如果他知道,他绝不会让孟拾酒踏入这样的险境。
谁也无法预料如果当时汐王对孟拾酒发动攻击了,会发生什么。
名单出来的时候,孟拾酒以为他给他报了名,但其实并不是他报上去的。
直到后来他看到孟拾酒给他发的消息,才知道他误会了。结果等他再回消息过去,就发现孟拾酒把他拉黑了。
沈淮旭闭了下眼,才睁开:“我知道我的解释有些晚……拾酒,我……”
孟拾酒却说没什么:“我知道啊。”
沈淮旭微顿:“什么时候?”
孟拾酒却没继续解释。
他当时就没有怀疑过沈淮旭的用心,后面也不会再怀疑。
孟拾酒笑了:“沈哥,这么怂啊,拖了快一天才说。”
怪不得昨晚,他一脸不想他多问的样子。
沈淮旭没说话,看着他,喉结轻轻动了动。
过了一会,他才郑重道:“拾酒……我很快就会把事情解决的。我向你保证。”
孟拾酒点点头。
等他准备离开时,他突然回过头,开口问道:“那你会走吗?”
沈淮旭没反应过来:“什么?”
孟拾酒安静地看着他:“事情解决完,你还会继续做校长吗?”
他忍不住补了句吐槽:“虽然你来了也跟没来一样。”
沈淮旭笑起来,肯定道:“……会。”
“……那就行,可别再折腾了,”孟拾酒走出门外,声音轻得像是自语,“……怎么也算是一个学校,教书育人的地方。”
*
出来时,太阳已经开始下山了。
孟拾酒想一个人走走,就没让沈淮旭陪他。
可惜运气一般,刚走没几步就看到了某个红发Alpha。
Alpha的红发在夕阳里烧得有些暗了,边缘是灼目的金色。
他倒不嫌脏,就那么敞着腿坐在花台上,身形在暮色里松垮又紧绷。
一看见来人,那双黑沉的眼眸顿时一亮,身体下意识要起,却在半途生生停住,坐了回去。
像一头认出了主人的狼犬,尾巴尖几乎要控制不住地抽打地面,却又强压着扑上去的冲动,只用灼热的视线钉住对方。
孟拾酒看得发笑。他走到他面前,微微弯腰,手撑在膝盖上,笑眯眯道:“哟,干嘛呢,要饭呢。”
崔绥伏见他主动走过来,眉尖忍不住微微跳了一下,哼了一声:“你还认得出我呢。”
孟拾酒抿起唇,忍住笑,直起身:“哦。不认识。”
“不好意思认错了,我走了。”
他刚走一步,手腕便被攥住。
崔绥伏力道很大,在他回头时又松了些。
红发Alpha站起来,把他整个人捞进怀里,横在腰上的手臂又烫又沉。
他摸索着捏住孟拾酒的手腕,放到他自己的脸上,又带着那只手,让他摸摸自己的鼻子、眼皮……粗硬的睫毛扫过指腹,最后停在薄而干的嘴唇上。
“你仔细摸摸,这是我,不许再认错了。”崔绥伏握着他手腕,说话的时候声音却发哑。
他说的是上回灯会,孟拾酒把他错认成觉宁的事。
孟拾酒指尖按着他唇角。
指腹隔着皮肉,清晰触到红发Alpha尖利的犬齿。
他忍不住啧了一声,恶意用力压了压:“摸出来了,小狗。”
崔绥伏作势咬他指尖,又舍不得,只舔了几下,重复强调:“你认真摸,下次不许认错。”
“谁认错了。”孟拾酒甩开手,往前走,拒不承认。
“认错了。”崔绥伏立刻跟过去。
孟拾酒:“没认错。”
崔绥伏脸色阴沉:“认错了。”
孟拾酒慢悠悠地抱臂:“我说没认错就没认错。”
“认错了……”
“没有没有没有……”
“……”
孟拾酒继续往前走。两人绊了几句毫无意义的嘴,银发Alpha突然加快了脚步。
“去哪。”意识到要被甩开,红发Alpha紧跟了几步。
孟拾酒边跑边向后挥手,银发被风吹得扬起:“找个安静的地方晒太阳。”
崔绥伏黏着他的影子:“哪个安静的地方?”
孟拾酒笑出声:“天下之大,哪里找不到一个安静的地方。”
他跑进更深的暮色里,背影被夕阳烧成暖金色,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回来。
“有什么事,让别人忙去吧。”
关关难过关关过嘛。
落日正从容地沉入地平线,碎金铺了满天满地。
——日落西沉。
看,太阳又过了一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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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彩蛋·恶魔的诅咒】
有一天,恶魔途经人间,它无意行至一座别墅,看到了一个美丽而纯洁的灵魂。
恶魔动了心。它想要捋走这个灵魂。
它要把他带回深渊,点缀它华丽的宫殿。
但当它动手时,它却发现整个世界都在抗拒这个灵魂的离开。
狂怒中,恶魔悬停于窗外,对着那仍在安睡的人类,气急败坏地设下了恶毒的诅咒。
它说,美丽的人类啊,我诅咒你——
当你下一次睁开眼时,这个世界上每一个爱你的人,都会从心底生出对你的厌恶。
爱戴你的人,将用最不堪的言语侮辱你;珍视你的人,将对你的美好燃起噬骨的怨恨;爱护你的人,将把对你的温柔化作淬毒的尖刀。
等你醒来,整个人间都将亲手为你披上地狱的枷锁。
清晨,孟拾酒睁开了眼。
……
他刚打开门,就看见Alpha站在他的门前。
Alpha的轮廓陷在走廊未散的晦暗里,影子落下来,黑沉沉的。
孟拾酒揉着眼睛,嗓音还黏着睡意,含糊地埋怨:“干嘛呀……大早上的装神弄鬼。”
他打了个哈欠,伸手,懒洋洋道:“抱。”
Alpha没有动。
孟拾酒的手臂僵在半空,疑惑和一丝不安慢慢爬上心头。
他抬起头。
某种近乎本能的危机感刺入神经。
他下意识往后退。
Alpha的手像铁钳般骤然攥住了他想要抽回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