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白色的长发如同月下泛着冷光的浪沫,苍白的肤色似是深海浸泡多年的珍贝。
那双碧色眼眸在暗处泛着幽光,如同沉船中闪烁的磷火,冷淡地看过来。
是摄人心魄、啜饮情潮为生的海妖。
“学长。”聞秋予微笑。
“海妖”不言,修长指节处夹着一个黑影,随意地朝闻秋予甩过来。
卡片在空中划出冷冽的弧线,精准地落在对方掌心。
闻秋予低过头,看了一眼。
是一张学生卡。
他翻过面。
闻秋予一愣。
——面卡上写着千春闫的名字。
…
闻秋予这才想起来,千春闫今天还跟他提了一句,说是学生卡不见了,要补办,不然连宿舍都进不去。
此刻这张卡却出现在孟拾酒手里。
怀疑的目光落到孟拾酒身上。
银发Alpha了然:“不是我拿的。”
闻秋予:……
他低下头,轻轻抬了一下镜框,轻咳一声:“那自然。”
孟拾酒:“查一下卡里的最近的使用记录吧。”
闻秋予颔首:“谢了。”
他微微挑眉,故意道:“学长专门在这里等我?”
孟拾酒无语:“…我有病啊?”
闻秋予笑。
看他笑就烦,孟拾酒眼不见心不烦地走开。
闻秋予笑意加深。
……
……
银发Alpha没走两步就找到了真正等的人。
……
越宣璃被突然走过来、也不说话就直接软倒在他怀里的Alpha吓了一跳。
他手臂一揽,稳稳扣住孟拾酒的后腰,将人往怀里帶了带。
掌心的温度透过衣料传来,指节因用力微微突起。另一只手随意抬起,修长手指穿进Alpha银白的长发间,顺着发丝滑下时带起细碎流光,像抚过一匹月光织就的绸缎。
“——怎么了?”
孟拾酒依旧没说话,呼吸埋在越宣璃锁骨里,只伸出指尖软软地戳了戳他的腰。
知道这是他没事的意思,越宣璃微微松了一口气。
他心生好笑:“怎么出来了跟被吸干精气了一样?”
黑发Alpha炽热的精神力如潮水般透过手掌与腰间相触的地方奔涌而来。
那力量带着灼人的温度,沿着脊柱攀升,将银发Alpha的神经末梢都浸没在澎湃的精神洪流中,抚慰着孟拾酒困乏的神经。
“——跟我身边的时候倒是会喊哥了。”
——这是来自前大腿的谴责。
孟拾酒应付自如,毫不费力:“哥。”
越宣璃:。
孟拾酒见他不说话,懶懒仰面看了越宣璃一眼,看到他那见鬼了的表情,忍不住笑了:“我们可以各称各的。”
越宣璃沉默地揉揉他的头发:“大哥会把我杀了的。”
孟拾酒:“我替你收尸。”
越宣璃挑眉:“?”
孟拾酒理直气壮:“那你还想怎样?”
越宣璃把他头发拢了拢,叹了口气,心想还能怎么办:“收尸这么麻烦的事你还是让大哥做吧。”
孟拾酒看他一眼。
越宣璃轻轻摸了摸他的眉骨,指尖下滑,停在他眼尾。
黑发Alpha用了点力,那块瓷白的肌肤顿时微微下陷:“不然到时候又累得像这样眼睛都睁不开,你打算躺谁怀里?”
孟拾酒:。
孟拾酒埋脸,没心没肺道:“那跟你一起死掉好——”了。
越宣璃在他脑袋上轻轻弹了一下,低声打断:“瞎说什么。”
孟拾酒:小屁孩忌讳那么多。
孟拾酒不管,张口就来:“那怎么办呐越宝,你死了我怎么办啊呜呜呜…”
越宣璃微微低头,下巴搁在银发Alpha柔软的发顶,垂眼无言。
这个动作总是带着不经意的亲昵,却又有种不容拒绝的占有意味。
就这么安静了一会。
突然。
越宣璃声音很轻:“我死了,也会有很多人来愛你的。”
孟拾酒伸出手,懒懒地起了身。
银发随着他的动作滑落肩头,他随意地用食指在越宣璃心口点了点,笑:“傻子。”
语气像春日落在花上的雪。
“是你死了的话,爱你的我该怎么办啊。”
孟拾酒嫌弃脸。
“什么谁爱不爱我的。阅读理解0分。”
手离开。
月色落下来,像月光落下的指纹。
……
……
孟拾酒和越宣璃吃了晚饭才回到宿舍。
银发Alpha指尖刚离开门把手,整个人便被猛地拽入一个炽热的怀抱。
某个高大的身形完全笼罩了他,下巴不由分说地蹭进银发Alpha柔软的颈窝,结实的双臂如铁箍般骤然收紧,将他牢牢锁在怀中,灼热的体温毫无保留地传递过来。
粗重的鼻息拂过耳侧,低沉的嗓音在孟拾酒耳边响起,含着显而易见的委屈:
“——用完就丢??”
第41章
在跌入这个懷抱的刹那, 孟拾酒的手指本能地绷緊,下意识摸向了腰间的啖月。
没摸到,他一下子就明白了是谁。
准备反击的力道半路卸去, 孟拾酒没动,不仅没动, 还像没骨头的鱼,借力靠在来人懷中。
“——用完就丢?”低沉的嗓音在空荡的房间略显突兀, 在成功把人抱入懷中后, 尾音轉成餍足的喟叹。
孟拾酒轻声:“胆子挺肥。”
回应他的是沉默和收緊的手臂。
月光从几米外的窗户处洒落, 两个人隐在黑暗里, 和地板上铺开的冷冽光帶隔着一段距離。
“很困,快松手。”
孟拾酒慢吞吞地用后脚跟不轻不重地磕了崔绥伏一下。
“嗯。”二皇子嘴上应得倒是快,但闭着眼没动。
在闭眼前,他漆黑的眼中划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
这份惊讶不是对孟拾酒。
而是对他自己。
“不是。”崔绥伏慢慢松开手,余温在心里泛起恋恋不舍的潮湿。
崔绥伏喃喃:“原来这就是喜欢一个人的感覺。”
脱離了束缚, 孟拾酒甚至懒得开灯,往窗边的方向走:“什么感覺。”
崔绥伏抬起头,看着他的背影:“失控的感觉。”
好像关于他的任何微末的情绪被放大了一万倍,他不仅心跳不属于自己, 身体也不属于。
看着他远離,才慢慢找回了身体的主动权, 但又不想看着他远离。
他放松身体, 靠向墙壁, 绷緊的肌肉一寸寸松懈下来。
孟拾酒可没看出来他哪里失控了,走到桌边:“哪里失控了?”
崔绥伏自嘲地笑了一下:“你走进来,抱你的时候。”
“我不敢的。”他的重音咬在“我”上。
“不敢什么。”孟拾酒背对着他,声音显得有些遥远。
这不真实的遥远竟讓心脏产生了陌生的阵痛, 崔绥伏微不可察地弯了弯腰,无声“嘶”了一下:
“不敢抱你的。”
他不敢的。
这份喜欢小心翼翼到他不可思议。
因此这拥抱看起来是他,又不是他。
仿佛某个蛰伏已久的灵魂骤然苏醒,蛮横地篡夺了身体的控制权——那些翻涌的思念、无名的委屈,或是更混沌难辨的情绪,也許什么都不是,总之都在这一刻沦为最原始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