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迎面驶过了大货车,货车司机疲劳驾驶,直到宁则棋的车子靠得特别近了,才反应过来不对劲。货车司机当即打了方向盘,避免了正面相撞,但货车车厢太长,在急速变向中不仅和宁则棋的车头相撞,还由于重力和惯性将宁则棋的车子推向了桥边,宁则棋这边车子和车内四个人一起坠入了江中。
货车车厢里是满满的钢筋,顶上有一根在剧烈的撞击下松动滚落,扎到了宁则棋这边车前挡风玻璃上,玻璃因此受损破碎。
宁则棋在安全带和安全气囊的保护下没有撞到头,但腿被变形的驾驶座车门和装凹的车头卡住了,而且安全气囊很快被挡风玻璃碎片划破,有一块特别严重地刺进了宁则棋的脸颊。
剩下宁则书、宁绍仁和韩文华,当时不仅没有系安全带,甚至没有好好坐在座位上,车祸发生的瞬间就失重撞到了车顶,也是几人后脑勺伤势的由来。
然后宁则书被甩向了副驾驶座的车门,应该就是这个过程里脚被突变的体态卡住了,脸部也直面了车前挡风玻璃碎片,但与此同时他幸运地和扎进车内的钢筋擦身而过了。
但原本在后座、起身制止宁则书妨碍驾驶的宁绍仁和韩文华,两人先是手臂被前座椅背拦着撞到,然后在晃动中胳膊重到了一起,正好被钢筋扎中没入。
车子落水,江水很快从破损的车前灌进,当时要不是货车司机反应过来选择了及时报警和打120,而且碰巧附近就有警局和水上消防,救援到得足够快,光是溺水就能让这四个人死了。
不过再快也还是需要时间,四个人都呛了水,消防把他们救起来后顾不得他们其他伤势,先给做了溺水急救,让他们把水吐了出来,这才给了送往医院抢救的机会。
说完了经过,交警又说:“本来呢,如果那个货车司机是正常行驶,那这件交通事故就没有他的责任,但问题是他当时是疲劳驾驶,事故发生当时确实也踩过了车道中间的实线,所以这次事故里还是要担一部分责任的,尤其是这边几个伤者情况都比较严重……货车司机那边不敢来,托我们代问,想知道这边家属,也就是宁先生你是希望怎么解决这件事。”
宁衣初问了下:“那个货车司机没受伤吧?”
交警回道:“人倒没事,就是货车受损,还有运的货,在这起交通事故责任划分清楚之前,都得先扣在我们交警大队里。司机那边当然是希望早点把车和货还给他,说是家里都指望这个生计,但他也没打算卖惨逃避责任,说该赔医药费他一定赔,就是希望别全让他承担,他也挺倒霉的。怕来医院里见到不理智的家属,所以才想让我们交警先传一下话。”
宁衣初点了点头:“既然如此,那就各自承担自己的损失吧。我养父母他们这边,虽然他们伤情严重,但他们才是整起事故的主责,没有货车司机没受伤就反要他赔偿的道理,我想法律上就算出于人道主义,也不会支持多少的。既然我们家不缺医疗费,这件事上就别折腾了。”
“货车司机人受了惊吓,车子也受损了,就别再扣着货了,需要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签事故责任划分确认书。还有就是,虽然货车司机疲劳驾驶了,但这起事故说起来也是天降横祸,他货车的维修费我们这边出就好。”
没有乱七八糟讲理不讲理的扯皮,交警闻言也松了口气。
这起事故毕竟不是货车司机主责,他要承担的责任至多一二成,只是宁则棋他们这边全都伤势严重,所以这起事故才麻烦了点,但既然宁衣初作为能代理的直系亲属,愿意放弃追责的话,那货车司机就没什么事了。
不过,宁衣初说到货车维修费,交警还是有点意外:“你们这边出吗?”
宁衣初笑了下:“反正我养父母不缺钱,我想他们应该更愿意我用他们的钱给他们做好事祈福,而不是买冥币烧给他们吧。”
交警顿了顿。
贺适瑕就不说了,本来就名声大噪,宁衣初也因为刚结束的那档直播节目而颇受关注,交警其实在确认了伤者身份后,就猜到律师口中这个养子是谁了,看到宁衣初和贺适瑕本尊后便确定了。
由于这段时间风风火火的舆论八卦,交警也知道宁衣初和养父母间不仅没感情还算是有仇,现在听到宁衣初这么直白的话,虽然不太好回答,但想来也并不意外。
总之,因为事故双方没有扯皮,这件交通意外很顺利地划分清楚责任、有了结果。
没结果的是仍然没醒的宁家一家四口。
刘律师虽然觉得以宁绍仁他们那无理也要闹十成的行事风格,如果他们现在能做主的话肯定不会这么轻易放过那个货车司机,但这不是他们没醒、做不了主吗,刘律师也没敢对宁衣初的决定提出异议。
在医院里焦头烂额了通宵,现在既然宁绍仁他们已经出了手术室、交通事故这边也有了定论,刘律师就想跟宁衣初告别先离开了。
宁衣初叫住了他:“别走了,刘律师,警方正在过来的路上呢,你走了他们还得去新地方找你。”
刘律师一愣:“什么?小初少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交警不是刚走吗,这件事不是已经结束了吗?”
宁衣初歪了下头:“但宁绍仁、韩文华和宁则棋之前犯过的罪,还没跟警察说清楚呢。”
刘律师闻言,本就不好看的脸色更青白交加了。
宁衣初:“我本来是打算先让他们窝里斗个十天半月,但没想到他们这么迫不及待,那事到如今,我觉得也够了,就把‘无缝衔接手铐’作为他们的出院礼物吧。你刚才去跟货车司机联系维修赔付的事时,我已经向警方递交证据举报过他们三个了,你作为最知情的帮凶,还是就在这里等等警察吧……或者,你想知法犯法现在逃跑吗?”
刘律师本来在后退的脚步顿住了。
于是,在宁绍仁、韩文华和宁则棋还没苏醒之际,他们过去犯下的人命官司、遮掩自己的罪行或者包庇儿子的罪行的事,就已经被揭发了。刘律师为了自保、减轻罪行,还主动坦白了几件原书剧情里没提所以宁衣初也不知道的陈年旧事,更是给宁绍仁和韩文华的犯罪记录添砖加瓦。
三天后,伤势在四人中偏轻的宁则棋最先醒了,迎接他的就是守在病房里的警察。
宁则棋被通知了情况后,沉默许久,然后说想要见见宁衣初,见完了他就老老实实坦诚罪行,不浪费警方时间了。反之,如果宁衣初不来见他,他什么话都不会说的。
宁衣初不想见宁则棋,想到这人就觉得恶心,但他不想让警方难办,于是还是抱着“痛打落水狗”和“不要错过落井下石机会”的想法,前往医院见了宁则棋一面——因为宁则棋还没康复到可以出院,警方这时候也不便不顾嫌疑人生命安全把他带走,所以宁则棋醒了之后,在被正式抓捕前,还在医院里住了两天。
宁则棋脸上缠了厚厚的纱布,他已经知道自己毁容的事了,还在宁衣初到了之后问他:“我现在这样是不是挺吓人的?”
宁衣初嗤笑道:“你没毁容的时候就够恶心人了,不缺这点变化。”
宁则棋脑回路清奇:“我就当你这话是安慰我了。小初,你果然是知道我飙车出事那件事的,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件事知情的人甚至还挺多,能瞒几年也是不容易了……你其实也没打算真的放过我和爸妈吧,那天晚上就是那样说说,其实是等着我们处理完宁则书了,你再最后处理我们。怎么,如今宁则书的情况已经足够让你出气了吗,你这么快就对我和爸妈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