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分了男监区和女监区,宁绍仁和韩文华都要见宁衣初,但他们不便走动,宁衣初只好在律师的陪同下,宽容地跑了两个不同的地方。
因为康宁还是宁绍仁在做主,宁衣初对这件事兴趣比较大,所以他先见了宁绍仁,并且一开始就提醒他:“不要说废话,我们也没有旧可以叙,麻烦公事公办一点。”
宁绍仁右手截肢,只能用非惯用手的左手别扭地拿着话筒,隔着对话玻璃看过去,宁绍仁显然短时间内大受打击,本来就六十岁的人了,原本有金钱作为保养,他看上去比同龄人年轻许多,现在倒是苍老得和同龄人差不多了。
截肢加上在看守所这些天,宁绍仁也确实老实了不少,听到宁衣初不客气的话也没暴跳如雷,而是真一板一眼地直入正题:“我听律师说过了,贺维安把她手里的康宁股份也给了你,加上我之前给你的百分之五,你手里已经有百分之三十四的股份了,康宁已经是你说了算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做无用功了,我已经让律师拟合同了,我会把我手里的康宁股份也给你。”
“反正宁家如今这样子,也没什么可托付的人,既然我手里留不住,那给谁都一样,给你的话,我好歹还能说服自己这是过去对你不好的报应。”
“而且连宁家这边的康宁股份也都给你了的话,以后康宁你当家作主,没有宁家人会再碍你的眼,你也就不用再对康宁下手了吧……我作为宁家这一代的家主,没让康宁继续向上发展,但只要没让康宁因为我毁了,我以后死了也就还有脸见列祖列宗……”
宁绍仁说着想要抹一把脸,奈何唯一能用的手拿着话筒,实在有心无力,他只好尴尬地放下准备抬起的右胳膊,继续说:“除了康宁之外,我手里还有点别的资产,我估计是出不去了,但则棋还有希望……他出去的时候也一把年纪了,坐完牢也算是赎了罪了,你给他一点生路,让我留点东西给他养老吧,行吗,小初?”
正如宁则棋自己心知肚明的,宁绍仁和韩文华再因为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生气,也没想过放弃他、更对他没有坏心,这算是宁绍仁和韩文华虚伪人生里难得的真心了。
不过,这份“慈父”心肠的前提是,宁则棋过去犯过再多错,也没有害到过自家人,而宁则书这次车上“胡闹”,算是他们重伤的直接凶手,宁绍仁显然并不打算原谅他,也就没有在交代后事似的情况下为宁则书的未来打算的意思。
韩文华倒是有考虑到宁则书。
“我跟宁绍仁通过律师互相沟通过了,他要把康宁给你,我们作为这么多年的夫妻、利益捆绑太深,这件事也得我签字同意,我同意了。”韩文华也短短时间老迈了不少。
她看着宁衣初,接着说:“我听说……小书的眼睛受伤了,以后看不清楚东西了……唉,宁绍仁肯定有考虑到则棋,我就不为他考虑了,小书这孩子……这些天我想过了,我们如今会走到这个地步,确实也是自作孽,小书会长成这样,也是我们当年牵累了他……”
“小初,我们最对不起的就是你,我手里剩下的资产,你要是不嫌弃,就也都给你,但你看着分给小书一点,好不好?他眼睛受伤了,以后养活不了自己……”
按常理来说,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如今反正没什么可顾虑的宁绍仁和韩文华应该会更加肆无忌惮才对。
但或许是从前肆无忌惮太过,如今突逢巨变——出车祸被截肢,高空坠落入江中加上溺水,两个本来就年过半百甚至要六十了的人从此身体素质也大不如前,又将要面对余生都失去自由的下场——不论是宁绍仁还是韩文华都像是被抽走了嘴硬狡辩的能力,过去格外张扬的两人在宁衣初面前甚至有些畏缩了,现在对他说话格外小心。
宁衣初看着这变化,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除此之外,宁衣初还听宁绍仁和韩文华的律师说,韩文华向宁绍仁提起了离婚。
宁绍仁并非一个合格的丈夫,韩文华早就心有不满,尤其是得知宁绍仁早年出轨、这么多年他的私生子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后,韩文华更是想到了离婚。但两人结婚多年,利益捆绑太深,又年纪大了,所以此前韩文华顺台阶下了,即便争执不休时再说起这件事,也没动过真要离婚的念头。
但如今这个地步,资产都有了去处,也谈不上需要顾虑利益捆绑了,韩文华坚持离婚,宁绍仁拒绝了两次,第三次在会面律师时同意了。
律师跟宁衣初说完了这件事,又道:“不过宁总您放心,您的养父母都说要等资产清算完毕、该过户给您的都完成了,再办理离婚手续,免得离婚在前徒生些麻烦。”
宁衣初点了点头:“那麻烦等资产过户完毕后,在他们离婚之前,先跟我办一下解除收养关系的手续吧。”
宁家的财产,他要。宁家人的身份,他不要。怎么不算两全其美呢?
韩文华都要跟宁绍仁离婚了,才懒得管康宁以后的掌舵人是不是他们宁家人,被律师转告了宁衣初这个要求后,没犹豫就答应了。
宁绍仁倒是陷入了点“要把康宁交给完完全全的外人了”的纠结,但很快也点了头,毕竟他现在并没有别的跟宁衣初掰手腕的筹码了,还希望宁衣初真的能把其他资产好好留给宁则棋、而不是在宁则棋出狱前毁掉,他也是真的不敢再招惹宁衣初了,所以只能安慰自己反正宁衣初的姓氏也是宁,以后谁知道康宁改换门庭了呢?
宁衣初结束看守所探视的第三天,和宁绍仁、韩文华在资产方面的合同签署完毕。
也是这一天,医院里的宁则书终于醒了。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医生给宁则书的眼睛做了检查,确实受伤严重,现在的视力也就比彻底瞎了好一点,能模模糊糊看见点东西,一般的高度数眼镜和眼角膜移植手术都没用,因为宁则书是视网膜受损,而现行医学水平尚且无法进行视网膜的移植治疗。
宁则书得知这个结果,反应居然很平淡,只是问了宁则棋那三人当下的情况,然后说他想要见宁衣初。
“我倒是真成香饽饽了。”宁衣初对此笑了下,然后说,“不去——暂时不去,等把宁家的资产交接完毕,我再去,也算是见他最后一次,现在去我又没什么可跟他说的。”
贺适瑕在慢腾腾地帮宁衣初打包行李,他的东西其实不多,最多的还是贺适瑕在上节目之前突发奇想叫人给他送来、填满了整个衣帽间的那些衣服,宁衣初压根都还没穿过两件。
“那等把这些事都完全了清了,再搬去新家好不好?”贺适瑕见缝插针地拖延起来,毕竟宁衣初还没答应他暂时不离婚的请求。
宁衣初挑了下眉:“好啊,我也不想搬去新家了还要处理过去的事,但你什么时候把离婚证给我?”
贺适瑕一本正经地考虑:“你说我办个假证能骗过你吗?”
宁衣初:“……随便啊,我拿着假证去找新欢的时候,你忍着别说我在出轨就行。”
贺适瑕被噎了噎,然后又自我开解道:“新欢对照着旧爱,阿宁,原来我可以是你的旧爱吗?”
宁衣初佩服他的乐观:“你可以是我的前夫——闭嘴,赶紧收拾我的行李,一件衣服你叠来叠去半个小时才往行李箱里放,你属乌龟还是蜗牛?”
贺适瑕莞尔:“反正我现在还属你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