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在贺家宴会上揭开了陆溪嫁给宁老爷子的真实原委后,陆溪也不装了,现在就是一个特别坦荡的态度,偏偏宁老爷子还偏瘫了,连发火都做不到,也没法表达下离婚的诉求。
宁绍仁不满地看着这个小妈:“你把我爸照顾好就行了。”
陆溪耸了耸肩:“你爸有保姆护工医生照顾,要我这个非专业的干嘛。”
宁绍仁:“你……好啊你,你现在是半点都不掩饰了是吧!”
陆溪指了指电视屏幕:“这不挺好的吗,都不装了,宁衣初肆无忌惮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宁则书也不装乖宝宝了,大家都敞亮点。”
其他人沉默了下。
宁则书在节目上直接说他不装了这几个字,在场其他人自然也都听见了的,但刚才都有意无意故意没深究这几个字代表的意思。
就算宁绍仁责备宁则书当下在节目上的做法,也没有专门点出一句“小书以前居然都是在装乖吗”……直到现在被陆溪直言戳穿了,其他人也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这时,刚才一直沉默着没有发表意见的宁则棋开了口:“只要爸妈和宁衣初还有收养关系,那不论我们对外怎么说他品性不佳,即便如今他已经和贺适瑕结了婚,别人眼里他也都还算宁家人。有这么一个‘藏不住事’、‘心直口快’的宁家人在,别家以后还敢跟我们来往密切吗?”
不论什么圈子,想要长久维系下去,多少都要拿“秘密”交换,而说出秘密的人可不是为了让你宣扬,而是要让你拿保密的态度和自身的秘密作为“回礼”的。
一旦人家知道自己的秘密很有可能被泄漏出去,那还怎么敢跟你分享?
宁绍仁神色严峻:“则棋,你想说什么?”
宁则棋道:“还是我以前就说过的那个提议,跟宁衣初解除收养关系,让他彻底不再是我们宁家人。你们以前总不同意,说是怕赶宁衣初走了被人说闲话,也怕宁衣初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自己在外面说宁家的闲话。那事到如今了,把他赶出去才算是我们宁家的表态,还不能解除收养关系吗?”
出乎宁则棋和在场其他人意料,宁绍仁和韩文华居然异口同声地坚持:“不能。”
就好像这对夫妻对他们的养子宁衣初颇有感情、十分不舍似的。
宁则棋自然知道这里面没有感情的事,他皱着眉:“爸,妈,我之前就怀疑你们那些借口只是托词,如今看来果然是。你们到底为什么,这么坚持把宁衣初留在你们名下?”
宁绍仁和韩文华支吾了下,没有回答。
宁绍仁说:“行了,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别说了,当务之急还是这个节目,真是的,宁衣初在大庭广众把自己说得那么可怜,不觉得害臊吗!”
宁家之外,豪门圈子也有正聚在一起的人在议论这些事,说来说去最后确定了结论——
宁衣初此人消息灵通得诡异,被宁家搓磨得太过,如今终于可以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便完全不愿收敛,还有贺氏股份作为底气,惹不得,以后看到了小心客气点,也别再顺着宁家的口风说话了,以前说过宁衣初坏话的都老实点藏好,免得他一眼看过来突然想起你有什么八卦可以拿出来聊聊……话说宁家和贺家的乐子是挺好看的哈。
……
贺如林人在公司,刚结束了一场漫长的季度会议,回到办公室,打开手机检查未读消息,就发现不少人给他发了些网页链接,还有人直接问他看没看宁衣初和贺适瑕那个节目。
点了几个链接看了看里面的吃瓜贴、直播录屏等等,贺如林就大致知道是发生什么事了。
他也打开了节目直播,看着里面宁衣初的脸,回忆起了当年的事。
当年,其实在宁衣初拦下他的车之前,他就已经注意到了路边有些狼狈可怜的宁衣初。
他那个时候的确存了戏耍的心思,因为觉得宁衣初着急的样子挺好玩的。但也确实没打算耍到底,本来觉得敲几下手机键盘再点个提交的事,五分钟就够了,但他忘了自己出于习惯,把手机系统的时间调慢了十分钟,结果耽误了宁衣初改志愿的事。
贺如林还记得,当时宁衣初拿着他的手机,坐在副驾驶座,脸色苍白得要命。
他本来以为宁衣初会对他喊打喊杀,但宁衣初听了他关于手机调慢了十分钟、不是故意坏事的解释后,只是很平静地问他:“现在可以开车门让我下车了吗?”
贺如林开了车门,看到宁衣初攥着他的手机下了车,然后扶着车门略微回身。
那一回身,贺如林才看清宁衣初眼睛里浸了水雾。
他从宁家二楼跳到花园里,身上的衣服沾了泥土和没顾得上摘除的草叶,脚踝也伤到了,所以下车和站立的姿势都有些不寻常,就那么虚弱、眼泪要落不落地看向他,贺如林当时就愣住了。
然后,宁衣初突然把他的手机狠狠往马路地面上一砸。
贺如林又愣了愣,听到宁衣初语气还是很平静地说:“手滑了,不好意思,你自己回头找宁家赔钱吧,反正我赔不起。”
然后宁衣初就一瘸一拐地继续往路边走了。
贺如林下了车,把已经被分尸的手机碎片捡起来,去追宁衣初:“你这气性还挺大,但我真的不是故意害你错过时间的,现在我手机也被你砸了,要不就不生气了?我看宁家给你报的也是A大嘛,虽然只填了一个志愿,对别人来说可能不太保险,但我听绍义说你是今年的理科状元,那肯定是能被录取的,没什么问题啊,还是说你不想报A大?”
宁衣初被气笑了,没理他。
贺如林就继续说:“要不就是不想学美术?美术跟你气质挺搭的,相信我,反正就是个专业而已,你毕竟是宁家养子,还用得着操心选一个方便就业的专业不成?再说了美术不方便就业吗,我觉得还挺好的,我大姐也是学美术的,出国进修了几年,回来后开了个画廊,弄得还挺像样的,你可以参考一下?”
“哎,刚才好话一箩筐,现在理都不理我,真是变脸快得很。你这方向,是打算回宁家了吧,那我开车送你呗,你这脚走路多不方便,我本来也是要去宁家的。”
当时说的话,现在回忆起来,贺如林也觉得确实挺不像个人,难怪那天宁衣初再也不肯理他。
高考志愿的事之后,贺如林后来也在A大美术学院见过宁衣初——那是两年多以后的事了,当时宁衣初已经进入大三。
贺如雪的画廊和A大美院有一场公益性质的活动合作,会拿学生们的绘画作品放到贺如雪的画廊展览以及无声拍卖,所得钱款均捐献出去做慈善。
为了表示看重,贺如雪本来打算亲自带人去A大美院拿画,但当天临时有事实在分身乏术,又早就跟美院那边联系好了、院长都要亲自迎接,也不好随便派个人替代。于是贺如雪问了一圈家里人,发现贺如林正好有空在家,就让他帮忙跑一趟。
贺如林还记得,那几天贺适瑕刚拍完一部戏、正好人也回了老宅。
他出门的时候看到贺适瑕在楼下,就随口说了句:“我去A大美院帮大姐搬一批画。宁家那个养子也在那儿,不知道遇到了之后会不会还想杀了我……”
贺适瑕听到了,居然难得追问了下:“宁家那个养子?你怎么得罪他了?”
贺如林没好意思说高考志愿的恩怨,干脆反问:“你在家也没事,要不要一起去当苦力?”
他当时只是不想回答贺适瑕的问题,所以随口那么一问,其实并不觉得贺适瑕会答应,毕竟贺适瑕作为明星不方便随便出现在公开场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