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谷被噎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能恨恨地揪了一把手里的小葱,把本来就可单独食用性不高的食材弄得彻底没法吃了。
【哈哈哈哈宁衣初也太会说话了,冷不丁这么一句没给我笑死】
【以后不混娱乐圈的说话就是硬气!】
【骂不还口算是见识过了,打不还手劳驾二位演示一下吧嘿嘿嘿】
宁衣初走到室外,在餐桌边坐下来。
太阳正准备落山,外面昏黄一片,宁衣初看着远处的日落,手肘撑在餐桌上,因为太无所事事,以至于不知不觉间竟然来了睡意,眼睛无意识地阖上了。
他趴在餐桌上,睡着了一会儿。
但睡得不太安稳,可能是下午一直在想画画的事,他甚至做了个并不让人愉快的梦,梦回了大三的下半学期。
那时他想要找个需要美术设计的公司岗位实习,但求职路十分不顺,于是在同学的提议下,他尝试着在网上接了画稿的约单,这样既能赚钱、继续打磨画技,也能攒一些除了课业之外更风格多样的作品。
他当时不知道自己的求职路上有宁家那块巨大的绊脚石,还想着或许是他投简历的公司对岗位要求比较高,既然他不想随便投简历,那就让自己的作品集更丰富一些,想必下次求职就会容易点了。
因为是网上的约稿兼职,宁家再神通广大,手也没法伸得那么神出鬼没,所以宁衣初起先是攒到了一些钱的。
随后,宁衣初才在宁家人的质问中,意识到他们居然会定期查他名下的账,包括各种支付软件的余额。只是以前宁家人没查出来问题,所以就没有让宁衣初知道,直到他们发现宁衣初有额外的入账,于是才揭露了出来。
就像宁衣初小时候的日记本一样……他的养父母早就开始翻他的东西,他们不觉得宁衣初有隐私这种权利,不过没发现异常时就若无其事,发现宁衣初居然敢有日记本了,就罚他跪到晕倒,把他的日记本烧了再“宽宏大量”地警告他以后不许再写。
发现他大学时期在网上兼职后,宁家人没收了他的“不当得利”,警告他不许再接这种上不了台面、显得宁家很苛刻小气的兼职——分明是正经的凭画画赚稿费,被宁家人数落得好像他是在网上搞擦边兼职。
不能有额外的收入后,宁衣初重新开了个匿名账号,发自己的日常练习,画点无偿的稿子,就算不能赚钱,但画不同风格和要求的稿子,的确对他的画技有磨练提升的效果,而且无偿稿更能大胆发挥,以后也同样能放进作品集嘛。
宁衣初一直试图让自己心态积极向上一点,一直觉得宁家人总不可能永远扣着他,虽然不知道他们怎么做到十几年如一日地盯着他戏耍且耍不腻的,但只要毕业工作了,他总能摆脱宁家的……
直到毕业季找工作仍然万分不顺利,宁衣初总算意识到了其中只怕有宁家人的手笔,跟他们对峙了一番,得到了嘲讽、奚落和数双白眼。
那些目光穿透时光,如有实质地重现在宁衣初的梦境里,让他陡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的那一瞬,正好有夜风吹过,宁衣初忍不住发了发抖。
然后他看着已经暗下的夜色,才回过了神,想起来了今夕何夕和当下所在何地。
节目组在餐桌附近拉了线、安装了灯,让晚上这顿饭的用餐环境不至于太糟糕,但刚才宁衣初趴在餐桌上睡觉,节目组的工作人员见状怕吵醒了他,干脆就没开灯。
直到这会儿看到宁衣初醒了、坐直了身体,工作人员才把灯打开了。
上方突然落下了灯光,宁衣初下意识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他神态已经恢复如常,看不出刚被噩梦惊醒的模样了。
又过了几分钟,贺适瑕就正好端着新鲜出炉的菜出来了。
他把盘子放到了宁衣初面前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轻声说:“还有两盘菜和米饭,你等我一下。”
宁衣初这才反应过来:“你要处理的食材是最多的,你都做好了,其他人怎么还没出来?”
贺适瑕笑了笑:“我厨艺比较娴熟,做得快。任、秦两位前辈,和Make女团那两位都还没做好饭菜,不过我刚才出来时看了眼,也都在收尾了。至于最后那两组食材少得能生啃的四人,Alien那三个有点怕跟你相处、反正没说要出来,宁则书原本想出来,但我怕他打扰你独处,所以问了点事,阻止了他出来碍你的眼。”
宁衣初挑了下眉,饶有兴致地重复:“问了点事?”
贺适瑕颔首:“我之前其实也想过很多次了,还是想不通宁家到底为什么这么多年要那么对你,就算他们全家反社会人格、觉得霸凌虐待一个孩子很好玩,那也没有十年如一日盯着你的道理。哪怕只是有人带头,其他人附和,那也至少有一个人确实在一直盯着你的一举一动,可怕之余,也确实让人困惑这个原因。”
宁衣初微微收敛了面上的兴致。
看到他的表情,贺适瑕顿了顿,才接着说:“所以我怀疑,会不会和你的身世有什么关系,当年宁家真的只是意外误认才把你带回去的吗?所以我刚才问了下宁则书,他不是宁家最受宠的小少爷吗,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一点线索。”
宁衣初歪了下头:“他怎么回答的?”
贺适瑕微微摇头:“他没回答,一副他也不知道的样子,然后就待在厨房那边深思熟虑凹造型了。我本意也主要是阻拦他出来打搅你,既然他老实了,看着也问不出来什么的样子,我就没再追问。”
听完了,宁衣初点了点头,总结道:“希望你问话过程中没把口水喷到炒菜的锅里。”
贺适瑕被噎了噎,旋即忍俊不禁:“还好,我应该不属喷泉……那我去端其他菜了,免得待会儿放凉了。”
宁衣初不动如山地坐在椅子上,半点没打算帮忙。
等贺适瑕把他们俩的饭菜都端出来了,其他几组嘉宾也陆续出来了。
已经把食材吃干抹净的宁则书和Alien那三个人,跟陪坐似的坐在餐桌边,看着另外六个人吃饭。
如果是面对正常的、一起录节目的嘉宾,这种情况下,任世和秦暮云、章可久和崔允难免要不好意思地问问没饭吃的几个人要不要一起吃。
但不论是恶名昭彰的Alien三人,还是给人的感觉古怪诡异的宁则书,都让任世秦暮云他们实在膈应,先前挑选食材时也已经谦让过了,现在着实不想再做戏了,索性都没开口,只是安安静静吃饭。
贺适瑕的厨艺,倒是让宁衣初有点意外——挺合他胃口的。
宁衣初喜欢吃清淡的,但又要有滋有味……这要求基本可以和“五彩斑斓的黑”媲美。
他吃了几口,然后想起来:“你跟你家那私房菜馆的厨师学的手艺?”
贺适瑕点了点头,见他情绪还不错,便放松下来,说道:“我学着自己做饭那会儿,琢磨了下你的喜好,就觉得那家私房菜的手艺或许你会喜欢……但以前没意识到应该带你去,我也不知道我以前到底在做些什么。如今还有机会带你去吃,甚至亲手做饭给你吃,是很幸运的事,阿宁。”
虽然宁衣初和贺适瑕都有点懒得遮掩,想到什么说什么,但前世今生这种事还是不方便公然说出来的,于是贺适瑕含糊其辞,反正宁衣初听得懂。
宁衣初听是听明白了,但只嫌弃地蹙眉:“你这话矫情得这些饭菜都被污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