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升机的声音由远及近,谢云深看着咄咄逼人的家伙,骂了一句:“真操蛋。”
狙击手居然在直升机上!
当了这么多年保镖,第一次遇到,不过,既然都占据高点了,杀伤力直接全面覆盖了,对方大概觉得狙杀瞄准的稳定性也不重要了。
不过,直升机就不防弹了吧。
谢云深怀着欢快的恶意开了一枪,击中了驾驶舱的挡风玻璃,另一枪乘胜追击,击中了驾驶员的脑袋。
副驾驶想要操作驾驶台也被一颗子弹秒了。
直升机摇摇摆摆地跌落在城市大道上,发出轰鸣巨浪。
趁着这一瞬间,谢云深下车,拉开车门:“闫先生!快走。”
闫世旗抓住他伸来的那只强劲的手,被他一拉就像风筝一样,大衣扬起来,飞一样地在夜晚的城市里穿梭。
两人循着小巷一直往前,谢云深不敢耽搁一刻,他知道一定还有杀手在后面。
直到看见前面站着一个男人,谢云深觉得今天确实凶多吉少了。
是白了白,他穿灰色的薄款大衣,双手插在大衣兜里,那不似人的笑容依然变态得让人心里发寒。
谢云深放开闫世旗的手,站在他身前:“你要杀闫先生?还是要杀我?”
白了白笑着:“你猜猜?”
“如果你要杀我,让闫先生先走,如果你要杀闫先生,那请你等我呼叫一下我的好兄弟老五过来。”
他当然不可能让老五过来,老五还在A国呢,这么说只是想拖延一下时间。
“组织上,说要让我杀了黑无常。这世上,应该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是黑无常吧。”
“……”居然是冲自己来的。
谢云深深感后悔,早知道会遇到白了白,他就算是推着病床,提着输液架,也该把老五拉过来。
“那你让闫先生走!”
白了白保持他的笑容:“杀手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没有商量的余……”
砰!一声枪响。白了白向后倒在地上。
谢云深惊愕地看着身后的闫先生。
闫先生拿着枪,一丝硝烟自枪口飘起。
“帅呆了,闫先生。”谢云深给他点赞。
“快走。”
两人刚要离开的时候,白了白却猛然弹起来,跟个丧尸一样,额头上还有半截子弹。
只见他用力扯掉额头上一块连着额发的假皮肤,原来里面是一块防弹软甲,半截子弹嵌在软甲上,白了白的头上却只有一点血迹。
两个人都看懵了。
白了白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把手枪,拉出弹夹:“其实,我也不太喜欢用枪,为了尊重你,我丢掉这个东西好了。”
当啷一声,枪连同子弹丢在地上。
“谢谢。”谢云深拿过闫世旗手里的枪:“但是,我喜欢枪……”
话音未落,对准白了白的脑袋,一连开了两枪。
这个地方只有一条直路,没有任何可以遮挡的物件,没有可以逃避的岔口,要么从白了白身前走过去,要么背对他逃开。
他带着闫先生,不开枪就是死路一条。
他就不信,白了白脑袋上能贴几层软甲。
对方仿佛有所预判,几乎是轻轻松松侧过了头,诡异的姿势避开,子弹擦过他发际线和耳朵,流了一点鲜血。
谢云深瞳孔地震:这是人吗?!
白了白的笑容就像502胶水一样黏在脸上,从另一边口袋里拿出另一把手枪:“很好,我也喜欢枪,而且同时喜欢几把。”
“……”真是一语双关啊。
谢云深站在闫先生身前,连连开枪,从白了白准备掏枪的时候,就看不清他的动作,这家伙的动作比自己快!
他必须抢占先机。
白了白也毫不犹豫地开枪了。
没有地方躲闪,两个人只能粗暴的开枪打死对方,枪声延续了十几秒。
谢云深直到弹夹清空了才停下。
这时候,白了白已经倒在地上,身体被染红。
生死存亡之际,一切只有那么半分钟不到。
感谢闫先生,在来这里之前就让他穿上了防弹衣。
“闫先生,还好你让我穿防弹衣。”谢云深转过头看着闫世旗。
这一看让他吓了一跳,闫先生的眼睛红得可怕,脸色因为惊慌而脱离了往日从容的弧线,恍惚中对方的唇线颤抖着,然后像疯了一样地抱住自己。
他在说什么,谢云深惊恐地发现自己听不清,他听不清周围的一切。
他也从没见过这样失控的闫先生。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鲜血染了闫先生一身。
谢云深怔怔地站在那里,忽然明白过来,白了白和他一样都穿着防弹衣。
只是他们两个都往对方胸口的一个点打,直到那个点破开了,防弹衣失去作用了。
所以他和白了白都中弹了,不过自己没有当场死掉而已。
一瓣月亮孤独地照着巷子里的两个身影。
闫先生因为恐惧而发狂地喊着他的名字。
一双颤抖的手紧贴着,偎依着他的身体,口中的热气不断地呵在他身上。
他想抬手去抚摸闫先生,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抬不起来。
他没有倒下去,是因为闫先生双臂抱住了他,像抱着棺材一样,用尽力气。
谢云深的眼睛已闭上,但他的意识还没消失,他感觉到闫先生一直一直抱着他,使他的躯体像活着一样站立,他的额头一直紧紧抵着自己的脸庞,像传递温度一样。
“闫先生……这样不累吗?”他问他。
周围的声音一瞬间变得清晰。
随后他失去了意识。
两滩鲜血在闫世旗的眼中绽开,越来越深地沉没在雪地里。
“阿深,别睡着……我求你……”
闫世英找到他们的时候,闫世旗正紧紧抱着谢云深的躯体不放手。
两个人的身体都有血,闫世旗跪在雪地里,低着头。
地上的血迹混着雪花已经渐渐暗淡。
闫世英怀着希望将手放在谢云深脸上,眼神瞬间垮了下去。
在这寒冬腊月,感觉得到谢云深的身体已经失去温度。
而闫世旗脱掉了外套,只穿着单衣,一直用自己的体温温暖一具尸体。
“大哥……”闫世英担忧地看着他。
闫世旗没有反应。
有一瞬间,他觉得大哥的眼睛在滴血。
“对不起……”闫世英蹲在他旁边,如果他能赶到再快一点,也许不会这样。
BKB杀手组织的人从颁奖的会议厅开始就一直在袭击他们,果然是为了拖延时间。
他甚至怀疑,这些事很可能是顶星集团故意为之。
C国的警察更是姗姗来迟,袖手旁观。
救护车来抬走了白了白,听说对方还有呼吸。
而医生当场简单检查了一下谢云深的呼吸,就摇摇头,表示没有抬进医院的必要了。
闫世旗自始至终沉默,没有他想象中的爆发,这反而很可怕。
“我害死了他。”闫世旗的声线像流过的沙子。
“大哥!”
闫世旗艰难地站起身,这一过程中,谢云深的尸体抱在怀里,这沉甸甸的重量几乎让他跌倒。
闫世英看着他走在雪地里,大哥真的爱上一个男人吗?
一个月后,A国。
谢老头子坐在闫家的客厅里,看着人们向他投来的同情目光,没有人们想象中的哭嚎和哀恸,一双苍老的目光淡淡地瞅着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