闫先生脱掉了外套,穿着一件熨烫得完美无暇的白衬衫,在蒸腾的热气中,他的脸庞变得模糊。
这个距离有点远了, 谢云深心想, 他想起身坐到他身边,但吃火锅毕竟是有操作的流程,需要一点距离,还是算了吧。
“过来。”闫先生忽然道。
“?”谢云深一下没反应过来。
闫世旗起身, 走到他的沙发边,坐在他旁边。
谢云深心里又温柔又窃喜,还明知故道:“闫先生挨着我这么紧,反而不好夹菜给你了。”
“我不习惯我们之间隔着东西。”闫世旗坦诚道。
谢云深看着他,双眼笑吟吟的,有时候想,闫先生是不是有读心术呢?
否则怎么能一直知道他的想法,在相处中,一直让自己这么舒服。
“肉要老了。”闫先生提醒他。
谢云深连忙回过神,把肉捞出来。
果然,和闫先生一起吃火锅就是最幸福的事,谢云深又幸福上了。
“真不够意思啊,小深,怎么吃火锅也不叫上我了?”一道清亮的声音突然从后方出现。
谢云深怀着不妙的预感抬起头,脸色顿时有点无语,今天是什么鬼日子?
来人穿着一件驼色的秋款风衣,黑色的毛呢直筒裤,身材颀长健雅,黑色头发,三七分的刘海,容貌俊爽。
他手搭上谢云深肩膀,有些受伤地苦笑起来:“喂?干嘛这个表情,不会把我忘了吧?”
“真是太不巧了,怎么能遇到你。”谢云深抖开肩膀上的那只手。
“应该说太巧了,笨蛋。”
“巧字是用在好事上的。”谢云深冷笑。
对方盯着谢云深的目光流转到旁边的闫世旗身上,又回到谢云深脸上:“噢,你这家伙,在情商上面还是这么……一言难尽,至少跟你的新朋友介绍一下我啊。”
说着他就要向闫世旗伸手:“您好……”
“你配吗?”谢云深毫不留情地打掉他的手,转头向闫世旗轻声道:“闫先生,我们去别的店吧。”
说着就要起身。
闫世旗一手按住他的肩膀:“为什么走?不喜欢就让他走。”
谢云深只好重新坐下来。
同时心里大感崇拜:不愧是闫先生,还是那么霸道。
“没关系的,我们只是当年发生了一点误会,闹起别扭。他这家伙就是这样,重新介绍,我是这家伙的死党同学兼同事好友,我姓庞,叫庞海孺……”庞海孺又伸出手。
闫世旗的余光稍稍瞥了一眼对方伸出来的手,脸色冷淡:“看得出来他很反感你,还是体面地离开吧。”
男人目光瞥了一眼两人的动作,不可思议地一笑:“不是吧,不会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吧?我才出国几年,谢云深就变化这么大了?”
谢云深道:“滚。”
男人一脸无奈歉然地看着谢云深,沉默了一会儿:“好吧,应该是我会错意了,以前你可是最害怕被同性恋骚扰的。”
这时候,闫世旗拿出手机拨了号码出去,声线冷淡:“海滨商场C栋三楼的连锁火锅店,马上来。”
“抱歉,这火锅连锁店我持股一半,你觉得你能赶我走吗?”
庞海孺一点也不客气地坐在他们对面,冲着闫世旗微微一笑:“虽然您看起来也不赖,但在我的地盘,也没有到只手遮天的地步吧?”
闫世旗看着墙上火锅店的logo:“是吗?国际连锁的火锅品牌,一半的股份,确实是不简单啊。”
“闫先生,你别跟他说话了!”谢云深忽然把脸朝向闫世旗。
这带着非同一般亲昵的口气,让另外两个人同时怔住了。
既像是恳求,又像是命令,既带着无奈,又隐隐约约的一丝懊恼,显得如此着急,却是把内心深处最温暖最柔软的一面丢出来糊在闫先生脸上。
一句话,已经让闫先生在现场立于完全不败的高处。
闫世旗轻笑道:“好,我不说了。”
他太爽了。
庞海孺怔了一下,难以置信地皱眉,仰头看着天花板不断眨眼,似乎是被颠覆了认知,缓了好久才道:“……天啊,谢云深也会……”
“我说你,马上滚吧,一半的股份又怎样?老子才是顾客。”谢云深毫不留情地道。
“好吧,我会走的,不过,能让我说一句吗?”庞海孺妥协道。
谢云深一脸不耐烦地看着火锅,害他又把肉烫过老了。
庞海孺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放在桌上:“当年的事情算我不对,记得打电话给我。”
“去你的。”谢云深毫不犹豫地呼了一口气,把名片吹到地上。
庞海孺怔了一下,笑起来:“你真是……一点没变。”
忽然,他抬起头,迎上了另一道视线。
像刀子一样落在自己身上,来自谢云深旁边男人的视线。
这让庞海孺笑容僵了一下。
他眸珠动了动,突然意识到什么,看着谢云深:“你不会真的被男人……”
“到底关你什么事?我们早就不是朋友了。”谢云深冷道。
火锅的热气争先恐后地溢散出来,气氛一时焦灼。
庞海孺一手插在裤兜里,带着自嘲似的微微一笑:“怪不得你销声匿迹了几年,我还挺担心你,原来不为金钱所动的谢云深也会有这一天啊。说实话,你要是选择这条路,也选一个上限高点的吧,至少J国的王储,或者之前那位影视集团的资本家?”
两个男人从外面走进来,目光在火锅店搜寻了一遍,走向闫世旗:“闫先生。”
庞海孺认出来,其中一个是云旗在D市区域商场的总代理。
回国的时候,因为合作的事情,经人介绍,和对方吃过一次饭,这位总代理看起来平易近人,骨子里可是有些高高在上的。
现在对方看着闫世旗,却神态恭敬,小心翼翼。
“董事长,我正好在这边,没想到您会来这吃饭,急忙赶过来了,是有什么需要改进的?”
闫世旗眼神示意了一眼庞海孺:“把他拉进商场的黑名单,还有,以后,云旗的商场一律不允许和他合作,就算是要付违约金。”
总代理点点头,转过头看着庞海孺的眼神也完全变得冷淡了:“庞先生,请吧,以后云旗的商场没办法和贵方合作了,关于后面的事宜,明天我会亲自去贵方总部详谈。”
庞海孺脸色僵硬,从总代理的话中也能猜出,这人就是最近风头正盛的云旗集团的董事长,海滨商场也是他的。
也怪他刚刚回国,也没去了解一下D市这两年的情况,以至于碰了一鼻子灰……
“既然都这么说了,我自己会走。”临走前,他又不甘心一般,转头看了一眼谢云深,喟叹道:“小深,如果有困难,完全可以来找我,我们还是朋友。”
“庞先生。”闫世旗突然开口。
“怎么了?闫董事长?”庞海孺也看向闫世旗,冷道。
闫先生右手手臂搁在桌沿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云旗的云,就是谢云深的云,他唯一的困难,只会是钱花不完的困难。”
庞海孺怔愣在场,久久没有平静,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火锅店的logo,大大的海云两个字但有点讽刺。
云旗……
海云……
庞海孺走出了火锅店。
谢云深一边厌恶一边把烫老了的肉放进口中大嚼特嚼:“该死啊,我还说这家店的口味很不错呢,原来是这庞海孺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