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问完,桃蕊的目光立即朝杨靖射来。
她表情未变,只是眼神中染上了一丝奇怪,没有让杨靖多等,便径直张口道出她此刻奇怪的眼神是为哪般。
她看着杨靖,语气颇为纳罕的道:“这位公子,听你这口气,倒像是并不知道他失踪前曾来找过我的事,那你今日为何还会来找上我呢?”
额……
杨靖下意识看向他身旁坐着的陈闲余,后者客套又有礼的微微笑了一下,再一看杨靖这呆样儿,桃蕊便就懂了。
原来这莽夫的脑子是这位啊……
她看向从进门后就安静坐着喝茶的陈闲余,语气平静的老实交代道:“周大人总共只找过我两次,第一回他是来看我跳舞的,之后我们在房中闲聊了一个多时辰,也没聊些什么,多是聊些家常、往事,还有诗词字画什么的。”
“第二回时间更短一些,他像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来我这儿喝酒、解解闷儿,只待了不到半个时辰就走了。然后我就再也没见过他。”
这太笼统了,完全分析不出什么有用信息。
杨靖深深的皱起眉,“他就没和你说过他为何事烦忧?哪怕只是只言片语呢?”
桃蕊轻笑了一声,本就动人的面容更添三分春光,“没有。我知道你们都是想弄清他身死的原因,怀疑他是否卷入了什么大事当中,但官场上的事,我不懂,也不想多作揣测。”
“我虽与他相处时间不长,但也能感觉到他是个行事细致心有沟壑之人,这样的人,向来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所以,他除了与我聊些过往和不太重要的事,就当真没再说别的了。”
“另外,江南谁人不知他从京都而来,只是暂留江南,办的是公差,这个时候能让他不高兴的事,我如何敢问?”
“就是他主动跟我说起这些,我也是不敢听的。”
她轻摇团扇,语气漫不经心中又带着几分认真。这些话她也不是糊弄面前三人,她认得清自己的身份,人家是谁她是谁?
这种事,像她这种身份微末之人卷进去还有个好?
这话她也说了不少遍,烦闷之余也会忍不住心想,这些朝中之人都怎么回事啊?
周澜出了事就来来回回的往她这里跑,一批又一批的,早先她便觉得周澜身份敏感,不是很想接待,但又推拒不得。这下好,对方真出事,自己也成朝中人调查此案的线索了。
桃蕊觉得自己也是没处说理去。
不过念及周澜两次见她,倒也算礼数周全,出手也还大方,又是一条人命,她该配合询问的也会配合,据实来说。
只是这么多次下来,难免会有点烦而已,顶多只在心底抱怨下。
见对面三人沉默下来,像在思考什么,桃蕊也不管他们在想什么,继续道:“三位公子还有何想问的吗?”
“想说什么就请直言吧。”她不想跟三人耗费时间,刚跳完一场舞,又紧接着见安王,现下是真有些倦了,接着道,“反正这些天,问我与周大人之事的人不少,翻来覆去总不过就那些问题,只是小女子希望,今日为三位公子解惑后,往后莫要再来问小女子关于周大人之事,小女子知道的真的就这么多。”
“撇开周大人之事不谈,小女子还是很欢迎三位公子来我花船上捧场的。”
Emm……怎么说呢,一无所获该是现下最好的总结。
室内在安静了一会儿后,由陈闲余率先发问,但他却问了个叫人颇为意外的问题。
“桃蕊姑娘,无意冒犯,你可知周澜周大人此次来江南、你的花船上,是他首次踏足风月场所?”他的目光很平静,静若湖水,不起一丝波澜。
“至少从前他在京都为官时,十几年间从未听说他和哪位朋友同僚踏足过青楼等地。”
桃蕊怔住,这事儿她倒是第一次听人说。
所以,问题不就来了,陈闲余语气低沉下来,越发缓慢,双眼直视着桃蕊,“桃蕊姑娘,所以你说他是为什么来你呢?”
第89章
是被她的美色所迷?
不,难道京都那地方还差美人吗?
周澜从前不曾出入青楼等风月场地,难道来江南一趟性情就变了?再退一步来讲,江南青楼花船也不少,怎么不见周澜去找别人,偏就来找她?
在周澜还没出事期间,桃蕊也没听说对方去找过哪家的头牌。
这么一想,她心底终于确定了什么,手中的团扇也不摇了,抬眸朝三人中间的那个青年看去,尽量保持镇定,语速低缓道,“这男女之间的事儿,谁又说得准呢。”
“他自愿来找我,给了钱就是我的客人,甭管他是因为什么原因来的,我只要接待好他即可,其余的,与我无关。”她懒洋洋的收回视线去,不再去看对面的三人,侧身而坐。
“可多年间,唯有桃蕊姑娘是这个例外。您想想,除了你与其他美人不尽相同的美貌,还有什么是她们没有,只有你有的。”
陈闲余闲散的坐着,视线打量着这间极尽奢华的屋子,另一边的温济是早知内情,安静的坐在一边静待发展,再时不时的暗中观察一下陈闲余。
而杨靖在思索了两秒之后,也终于像是确定了什么似的,重新朝桃蕊看去,平静的吐出三个字,“曹老大。”
桃蕊身体一僵,这便是她最不想相信的猜测,成真了。
“他两次来找你,是不是曾向你打听过曹老大的事情?”
在小船上,陈闲余跟杨靖提过这两人的事,他想,如果周澜来找桃蕊是因为曹老大,那他是发现了曹老大的什么事呢?
会不会他的死跟曹老大有关?
房间里一直安静着,如果说刚开始还没发觉,但现下桃蕊安静不语的几秒就足以说明一些问题。
良久,似是终于明白避无可避,桃蕊闭了闭眼,叹了口气道:“是,周大人是与我聊了些曹老大的事。”
刚开始两人接触时,她未曾明白他的意图,直到他话语中提到曹老大,那时她便对他来找自己的目地隐隐有些猜测了,怀疑是跟曹老大有关。
可不管自己愿不愿意告诉他曹老大的一些消息,她想,结果都注定要让周大人失望了。
因为,曹老大历来只跟她谈风月,从不提盐帮等正事,她知道的消息可谓是十分有限。
“那你们说了什么?”杨靖追问。
“也没什么。他问我曹老大是个怎样的人、一年做生意能赚多少银子、生意如何等,没过问几句,有些问题我能回答上来就告诉他了,有些不知道的,就说不知道。”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场景,桃蕊目光平静中不免升起几分好笑,笑那个与她独处时、明明神情紧绷浑身上下都透露了一股紧张却还非要装作从容淡定的男人,他与她搭话,却在说到自己的主要目地时,三两下被她这个久经风月的高手察觉。
“我跟他说了曹老大是哪儿的人、家中又有哪些人、与哪些人交好,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他了。”
“他第二次来找你,也是来找你探听关于曹老大的消息的?”陈闲余开口。
语气虽平静,但莫名听出一股狐疑的味道。
桃蕊梗住,侧眸看了眼这个年轻人,心下生出几分迟疑,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但仍嘴硬道:“我想是的。”
却只见陈闲余摇头,“不,桃蕊姑娘,你承认的太干脆了。”
桃蕊和在座两人都没反应过来。
什么意思?
陈闲余叹道:“周澜是你的客人,曹老大更是你的熟客,论交情,周澜可比不上曹老大在你心中的分量,怎么可能他想知道曹老大的任何事情,你都告诉他呢?”
“你告诉他的那些,怕是在市井中多找人费心打探一番就能知道。”
他落下一句结论,“都是没什么价值的消息。”
所以,她先前跟他们说的那些,怕是说谎了。
“呵……”桃蕊也不慌,轻摇着团扇,笑颜如花,眼中更似有春波流动,“公子,周大人是官,我只是一介花船妓子,他有问我敢不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