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反派不按剧本出牌(155)

2026-01-04

  “在下腆着一张脸,妄自称您一声叔叔,”陈闲余沉默了多久,室内的空气就静寂了多久,夕阳的霞光从船窗处射进来,如画笔一抹,金色倾落陈闲余半身。

  而听到这三字,裴兴和眼睛睁大,眸中更多的惊喜如将泄的山洪一般,已然确定什么。陈闲余之前便想过对方会不会认出自己,想过撒谎回避这个问题,但他母后说,这个叔叔是个很好的人,忠厚可靠,又最是聪明不过,然纵使他可信,要陈闲余直接在他面前承认自己的身份,一时间,他却有些难说口。

  他隐藏的太久了,乍然在一个可信的长辈面前坦露真言,竟也变得拗口,他唇角扯出一抹浅笑、神情温和中又带着三分无奈。

  “不管我从前叫什么,现在,直到以后,我都叫做陈闲余。”

  所以,不要再称他为陈不留了。

  陈不留这个名字,已不再适合他。

  说完,不等裴兴和再说些什么,扭头抬脚走出了船舱。

  他怕裴兴和再问,诸多思绪杂乱堆在心头。

  等到室内只剩裴兴和一人时,他方从久久的沉默中发出一声短促的鼻音,擦了擦眼角,掩去眼中湿润。

  他想,还好,还好七皇子还活着,且成长的如此优秀,大将军倒了、太子倒了、皇后娘娘也死了,昔年他的那些同袍们也死的死、散的散,但陈闲余没死,他还活着回来复仇了。

  “呵……哈哈哈哈……”

  裴兴和突兀的一个人笑出声来,将手撑在桌面上,俯视着桌上的地图,目光定格在地图上的京都二字,眼眸越来越冰冷,嘴角的笑也敛去。

  京都,总有一天,他庄武安要带兵杀回去,堂堂正正出现在那些人面前!

  恍惚间,他又想起多年前的那天。当时边关战事焦灼,大将军听闻东宫和皇后娘娘出事,一时半会儿走不开,急令他带一队人马先行入京救援,他晚些再赶回去,可当他行至半路时,却遭遇大批人马劫杀,弟兄们全都死完了,只剩他一人跳崖坠入河中保下一条命来,此后,就以裴兴和之名,一直苟活至今。

  能有如此能耐,布下这惊天之局的定不是常人,若非温家、顺贵妃,就定然只能是那一位。

  君若不仁,何必以忠报之!

  ……

  “你回来了?”

  推开门扉,陈闲余看到堂而皇之的坐在房中的张乐宜,后者听到声音,扭头看过来。

  他脚步顿了一下,走过去问,“你在等我?有什么事?”

  “嗯,”张乐宜先是点头,后视线依然紧盯着他,在他脸上着重打量了一下,看出他脸上的疲色,起身道,“你这脸色,瞧着比咱们中午分开时还要难看许多,既然身体不舒服就早点回来啊。”

  “等着,我让人叫大夫。”

  “辛苦小妹了。”

  陈闲余回到柳宅时,天都快黑了,府中上下也均已用过晚饭。

  他没有拒绝张乐宜好意,走到茶案边坐下歇歇,喝口热水。

  任由张乐宜张罗着请大夫、熬药,再让人把准备好的晚饭端上来,这两天他都是从早忙到晚,还要关注温济那边的动静,昨天一场冷雨淋下来身体已经感到不适,今天又继续忙下去。

  这下好,身体由低热转变成了高热。

  把药给他端上来,张乐宜一边看着他喝药,一边吐槽,“你说这叫我怎么说你,都这么大人了,身体不适也不知道歇一歇。”

  “就算要找害我的人,也不用你亲自出马啊,这么拼命,还带病出去,什么事还都得你亲力亲为啊?”

  张乐宜神情不悦的说着反话。

  这还是她和他坐马车回来那会儿,她在车上看他脸色不对劲,后来一回想才确定这一点,但当时陈闲余已经走了,所以她回来后刻意等他,就怕他疏忽。

  现在看他浑身发着高热,哪怕尽力装着没事儿的坐在那里,脸色还是跟平常大有差别,再想想同样是吹风淋雨还受了一场惊吓的自己,张乐宜总算明白,之前在京都陈闲余生病那回,为什么人家老大夫说他身体虚了!

  这是真虚呀!

  自己就打个喷嚏、不时咳两声,感觉两天就能养好,再看面前陈闲余这虚弱的架势呢?

  “唉……”

  见陈闲余笑笑,似是没精力,懒得说话,她无奈摇头,颇为恨铁不成钢,“还是娘给你买的补药吃少了,等回去,我非一天灌你个三大碗不可!”

  “把你补的比老虎还壮!”

  张乐宜发出最终愿景,这可把陈闲余逗笑了,哭笑不得的扶额,“你可饶了我吧,那药喝起来是又苦又涩,光是两天一次的量都让我觉得受不了,还一天三大碗?”

  “我看你是想把你大哥我补死!”

  张乐宜知道他病跟自身免疫力有关,不是一时半会就能提高的了的。

  但就觉得这话不对,没点儿道理,一本正经的道,“你想想,你都吃多久的药膳和补药了?在家隔三岔五的,不是这个汤,就是那个补的,好东西都给你投喂三四个月了,现在一场雨淋下来,还是没点儿成效。”

  这就是令张乐宜觉得纳闷的地方。

  “我好歹就只咳两声,没两天就能好全。你倒好,直接高热躺下了。”

  她白眼一翻,气这家伙不争气,看他三两口灌下去药,将碗一搁,脸色仍是不正常的潮红,烧的眼皮子都耷拉着,可怜是有几分的,但张乐宜还是越看越气。

  嘴上不饶人,开始给他翻旧账,“去岁年节前后,你也是发高热,那次一病就病了大半个月,这次,我看你没个十天半月是好不了了。”

  她又开始摇头。

  张乐宜想想,就提议,“我们还是推迟几天再回京吧,你这还病着,路上就是坐马车也不舒服,我们就不赶这时间了。”

  “不,我们时间上耽误不得,乐宜。”

  陈闲余否认了她的想法,这会儿他仍有些头晕脑胀,身体不正常的热度烧得他牙齿都觉有些软,坐在张乐宜对面,脊背没那么挺直,语气却带上几分认真,告诉张乐宜。

  “温济明日就要启程回京,他就是暗中派人绑走你欲加害你的人。”  ?!

  “温济?!温相家二公子?”

  “你确定你没搞错?”张乐宜不可置信,但看面前陈闲余的样子,不像是在驴她。

  何况,在这个事情上,他本也没必要攀扯温济。

  见陈闲余一脸认真的看着自己,不说话却也不改口,就知他没在开玩笑,张乐宜诧异,“可是不应该啊!我跟他无冤无仇的,又没哪里得罪他,我们一家子也没人得罪他,他好端端的害我做什么?”

  说完,她思路突然拐了个弯儿,想到前几日陈闲余总不见人,没多久就告诉她事情定了,丞相府平安了,所以不会是他因着站四皇子阵营,所以和温济这个温家出身、天然是三皇子一党的人,起了什么龃龉吧?

  “大哥,不会是你哪里得罪了他吧?”

  “所以他看我是个小孩子,好对付,打击不到你,就报复到我身上?”

  那我可真是能够入选大宁年度倒霉蛋了,张乐宜越想越心伤,为自己的小孩身悲哀。

  陈闲余无奈,“你想哪儿去了,他对付不了我,就能轻易奈何得了你吗?”

  “秘密跟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人数不亚于我,我怎么可能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要不是你那天上茅房七拐八拐的,也不知道找个好点儿的地方,专爱往偏僻的角落里钻,又男女有别的,不好跟的近了,怎么可能让他的人得手?”

  张乐宜想起那天尿急起来,不好意思进铺面大装潢上又好的店借用茅房又什么都不买,说买吧,里面的东西又贵,她不想浪费这钱;所以她才专门挑了个角落里的小破店,小小的消费了一把,顺便借用一下人家的茅房。

  结果没想到,到头来全是坑了自己。

  张乐宜心里不禁为自个儿流下一把心酸泪,虽然是自己省钱才让自己中招儿,但回头再想陈闲余现在这么说自己的话,她顿时悲愤交加,看身边这个人,是越看越不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