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所说的不像,真就简单的字面意思上的不像。
皇后的二十一岁,从前过的潇洒,在这一年嫁得所爱之人成为王妃,夫妻恩爱和顺,快活恣意;
施怀剑的二十一岁,驰骋沙场,正是意气风发崭露头角时。
可陈闲余呢?他有什么?
生来尊贵却为父不喜,更是改名换姓隐藏皇子身份在民间吃苦十二年,身负血仇,活得小心翼翼。
甚至哪怕不问,不说,但从谢秋灵私下里刻意避着陈闲余的态度来看,谢老夫人就隐约懂了些什么。
但这条登天路,谁不是走的两脚泥?纵使陈闲余再满腹算计,手下再不怎么干净,谢老夫人也不会怪他,又或是说避开他。
因为,那是她的孩子啊,他们的二十一岁真的不一样。
仿佛感受到了谢老夫人心里的未尽之言,还有那种苦涩、忧思、种种的怅惘,他心下也酸涩难当,陈闲余又坐了没一会儿就走了。
“南桑,你说,他这些年是吃了多少苦才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陈闲余走后,那个站在谢老夫人身后的老妈妈上前来收拾茶具,便听坐在石桌旁的老夫人低声感慨,她的脊背也弯曲下来,眼中满是悲意。
陈闲余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但那短暂的近乎一刹那间举止的改变,还是被谢老夫人捕捉到了,下意识的行为骗不了人。
连在她处,都要小心谨慎成这个样子,何况平时。
身后的老妈妈似是说不了话,只能通过打手势来安慰,‘老夫人莫要伤心,都会好起来的。’
南桑其实不知陈闲余身份,谢老夫人也未跟她说过。
只是她是当初被皇后救下,送到谢老夫人身边负责调养她身体的医女,后来一直跟着她,到现在相依相伴已经有二十多年了。
除了她自己,也基本没人知道她和南桑的来历。
“闲余。”
“……公子?”
刚迈步进金鳞阁院中的陈闲余脚步一顿,正准备回房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他站在原地,望着出声的方向,脸上的表情有些愣。
看着呆呆的望着自己的陈小白,陈闲余好像没反应过来,又像是没听清一样,开口问,“你叫我什么?”
叫第一遍时陈小白声音太小,陈闲余想事情在没来得及理,但当她开口叫出第二声时,他听见了,听的清清楚楚两个字。
“公子啊,”陈小白疑惑的微微歪了下头,眼中全是不解,“咱们来京都的时候,你不是还说想让我这么叫你吗?”
“有什么不对的吗?”她问。
对上那双眼睛,陈闲余不知怎的,竟有足足五秒的沉默。
像是有话想说却又说不出口,最终,他只是站在原地,喉结上下滚了滚,定定的看着她,目光深沉而复杂,应道,“没有。”
“你这么叫,也没问题。”
是的,没有错。
只是除了从前陈闲余跟她开玩笑打闹时,这好像还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的这么称呼他。
可,陈闲余不喜欢,也没有了高兴的情绪。
他向着屋门的方向走了两步,又突兀的停下,侧身看向杵着扫帚还在望着自己方向的陈小白,“不过,以后还是叫我闲余吧。”
就像以前一样。
不要变。
称呼不要变,人,也不要变。
说罢,他就进屋关上了门。
门外正要扫地的陈小白先是怔愣了一会儿,后明白了陈闲余的意思,嘴唇上扬了一下,露出一个浅浅的又无声的笑来。
这代表什么?
这代表她和陈闲余之间的感情深啊!陈小白很有成就感,并觉得有陈闲余在,自己的好日子还能延续很长时间。
等到陈小白扫完地,将垃圾运出院子的时候,她没看到,陈闲余唤了春生进屋。
“母亲叫人给她开的药,她这些天每天都有在吃吗?”
面对陈闲余的询问,春生回答的快速又熟练,“是的。”
“你有觉得,她变聪明了点吗?”陈闲余转过身来,目光直勾勾地注视着他,面无表情的样子,连眼神都在此刻看着要锐利的多。
春生想了想,回答,“有一些。平时走神发呆的时间减少了。”
说完,屋内又陷入一阵安静和沉默。
陈闲余背过身去,没叫春生看清他此刻的神情,后者心中奇怪。只是,他沉默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才听陈闲余的声音重新响起,“继续盯着她。”
“…是。”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每天陪着陈小白吃饭,陪她待在一起,观察她每天做的事,就是陈闲余给春生最近这些天来的任务。
他觉得,自家公子最近过于关注陈小白了,但也有可能是陈小白最近开始喝药治病的缘故,所以陈闲余想实时知晓她病情有没有好转,这药到底对她有没有帮助。
这好像也是正常的,关心她嘛,毕竟他二人感情一向很好,春生心想。
第119章
太后寿辰那日,陈闲余并未进宫赴宴,只有张相夫妇应邀前往,还有一个张知越。
其余三个在家中照常该吃吃该喝喝,都对进宫兴趣不大,陈闲余是有意减少自己在那些人眼前晃悠的次数,降低存在感,所以才不进宫。
尽管没亲眼见到当日情景,然青螭营的令牌交到三皇子手中就是结果,令他疑惑的是,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宁帝做出这个决定?还是什么人跟他说了什么?
敌人的第一步棋用意尚且不明,陈闲余便静静等待着,耐心等待着对方的下一步动作,掌握更多的信息才能尽可能分析出原因。
“真是奇了怪了,不就是送了太后一尊白玉观音吗?就能让父皇把青螭营的令牌给他?”
就算是开过光的,在赵言看来也压根不值一提,怎么就能使宁帝这么高兴?觉得三皇子这个儿子好?好到一开口就把四营之一交到对方手中。
讲道理啊,自己跑一趟江南,可是‘千辛万苦’告破了一桩隐藏起来的谋反案啊,这才将雁翎营的令牌拿到手。
可三皇子呢?他做了什么?温济和温家搞出的事儿才过去多久,如今在寿宴上简单送个礼就将一营的令牌拿到手了??
那他算什么?算他这个牛马真牛马吗?
“唉,舅舅你说,父皇当真就如此宠爱顺贵妃和他这个儿子吗?”这不是真的在问这个问题,而是赵言实在想不通之下的抱怨,事出突然。
虽然不管是原书里,还是通过他这些时日对这对父子间的一些言行观察来看,三皇子确实是所有子女里最受宁帝喜欢的一个。
但宁帝同时也是一个皇帝。赵言本心上觉得,对方的这个行为背后一定是有着自己的政治考量在的。
可他参不透宁帝的用意,难道对方真的是想立三皇子为储君?
“这没什么稀奇的。”
施怀剑听到三皇子和温家几人就本能的不喜,他不知道自己侄儿内心是如何想的,他不是陈不留,宁帝对温家的伊重和对三皇子母子的宠爱他在京也看了十多年,早已习惯,内心有种近乎麻木的冰冷和厌恶。
“不留,倒是你说这话,叫舅舅挺…意外的。”施怀剑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而后敛目垂眸,说到最后稍顿了顿,才寻了个最能表达自己此刻感情的措词。
没错,就是意外。
他知道对方大概是想了一些时候仍参不透宁帝此举的用意,所以苦恼,那两句话,多是表达他的疑惑不解和抱怨。可抱怨到底是抱怨三皇子比自己更能轻而易举的就能获得一营令牌,还是抱怨他的父皇偏心不公呢?
可若是后者,真的有必要如此想吗?
“嗯?意外?”赵言不解,“意外什么?”
施怀剑看着面前侄子的表情动作,想着他先前的话,真的是忍不住就觉得他好像有点像是抱怨后者的嫌疑。
可……宁帝的偏心和不喜,他陈不留不该是深有体会吗?在这点上第二个最有发言权的,当属四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