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在他刚才站着的地方,一只箭正好从他胸口的位置穿过,从殿外射入,直直扎中三皇子一边的某个士卒胸口,后者应声倒地,而要不是施怀剑拉赵言闪的快,现在在地上垂死挣扎的就是他!
赵言:“!”
“不留小心,宫内还有埋伏!”
施怀剑到底是从战场上厮杀过来的,几乎是第一只箭从外射入的瞬间,在后面更多箭射入之前,他就立马带着赵言躲到了一根粗大的柱子后面。
“关闭殿门!”施怀剑紧随着下令道。
只要殿外躲在檐上的人看不见门内的情景,就无法瞄准安王‘陈不留’。
“原来父皇还留有后手。”赵言脱险后,横眉冷眼睨着不远处的宁帝,殿中原本也想逃的其他人,在大门被关上后,短暂的骚乱过后很快恢复平静。
宁帝见赵言没死,闻言,冷笑着语速十分缓慢道,“不留,你还是太小看你父皇了……”
若只是这样,宁帝怎么敢促成今日这局面,他的命宝贵,拿出来是当诱饵的,却不是作赌的,他还没打算把自己的命也葬送在今天。
恰是宁帝话音刚落,挥手间,数根细小的弩箭从周围齐齐朝安王‘陈不留’射来,有朝臣看去,才发现那些人竟是之前侍候在殿外的数个太监!
后来随着三皇子和宫里的侍卫打成一片,他们也趁乱躲入殿中,和大臣们一样害怕的缩在角落。
原来,他们竟是宁帝藏的后手!如今才真正显露出杀机!
但随着殿门关闭,虽阻止了殿外有人继续朝赵言放冷箭,但也阻碍了门外大批士卒的进入,殿中护卫赵言的人虽不少,施怀剑本人也武艺高强,但奈不住那驽箭又小,且箭上还淬了毒。
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有一支冷箭没挡住,就正好扎中赵言的脖子。
瞬间鲜血喷溅出来,赵言喉咙里发生“嗬嗬”的声音,说不出完整的话来,不甘的倒在地上,看着宁帝等人的方向。
方才还在所有人看来最有希望登上皇位、成为今日诸皇子中胜者的安王,就这么马上要死了?
转变太快,离奇中又有那么点不真实感,有人吓得叫出了声,然接受不了此番变故的却是施怀剑。
纵使那些放暗箭的人都杀了也无济于事,他慌道,“不留!不留!你一定会没事的,舅舅马上带你去找御医!”
“一定能救的,一定还有救的!”
他搂住赵言就想往殿外冲,殿外放冷箭的人不确定已经被清理完了没有,但现在施怀剑根本管不了那么多,什么宁帝也好、报仇也好,最最要紧的却是赶紧救‘陈不留’的性命!
他眼中含泪,一把抱起人就要走,却听这时身后传来宁帝的声音。
“不孝之子、狂背之臣,便当如此!”
他字字皆沉,如一座座山砸下来,压在人心上,殿中所有人都感受到了压迫感。
有不少人小心翼翼抬头朝这位在位数十年的帝王看去,在对方苍老、面沉如水的表情中看不出一丝悲痛和不忍,有的只有蔑视,以及,大局已定的淡然、从容。
“朕已提前调动三万杨家军向京都而来,即刻便至,施怀剑,尔等乱臣贼子,逃不了了。”
此时此刻,众人也看出来了,原来一切都在宁帝的掌握之中,无论是三皇子闹的这出,又或是最后看起来最像胜利者的安王,其实皆不过是被宁帝玩弄于股掌之间的蝼蚁罢了。
叫人不禁暗叹,姜还是老的辣啊。
但也有人不住的惶恐害怕起来,之前跟着几个皇子造反的官员已经吓得浑身汗出如浆,面色惨白。
而施怀剑闻言,脚步顿住,却不是因为宁帝说的自己也要死了的话,而是还不等他抱着赵言踏出门去找御医,对方就已在他怀中咽了气。
“不留……不留……你睁开眼睛看看舅舅啊!”
施怀剑跪倒在地,悲痛欲绝,喉咙抖了半天才发出声音来,身体也像失去力气般,佝偻的厉害。
宁帝未曾再去看施怀剑这个败军之将的惨状,仿佛对方已不值得他再浪费精力,轻飘飘的移开视线,目光落到三皇子和顺贵妃身上。
“锦儿,你和你母妃呢?想如何选?”
是生路还是死路,三皇子听懂般慢慢无力的跪倒在宁帝面前,手中的剑也彻底握不稳了,面色惨白的颤抖着唇,他心知如今无力回天,就算杀了宁帝,他也当不上这个皇帝,不若保全他和他母妃以及舅舅一家的性命。
“儿臣……知错,求父皇宽恕。”他声音低沉无力极了,功败垂成,他认命了。
事情到了这一步,计划没能成功,顺贵妃说不失望是假的,但她却远比三皇子显得要淡定许多,这会儿仍娉娉袅袅的站在那里,一袭大红宫装,头上装点着华丽的钗环,没有下跪求饶,而是目光平静的注视着宁帝。
无人懂她在想什么,也从她脸上看不出惧意,她美丽耀眼的像朵红色牡丹花,站在宁帝面前,气场不落分毫。
“陛下,臣妾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为何臣妾为您付出全部,这么多年来事事顺从恭谦,对您也算尽心尽力关怀备至,锦儿更是无论文治武功,样样都是最出彩的,我兄长更是为国尽力,鞠躬尽瘁,我温家到底差在何处?锦儿差在哪里?为何就不能是太子?”
“明明,他才是你众多儿子中,最得您看重的那一个。”
第139章
“顺贵妃,你言过了。”
面对顺贵妃的诘问,宁帝的表情亦很平淡而平静,却带着股慑人的气势。
“立谁为太子,当由朕与百官决意,你说这话莫非是在怨怪朕不公?”他道,神情似高高在上,“你与锦儿已有错在身,莫要再执迷不悔,错上加错。”
三皇子心尖一颤,强咽下心口的不甘,生怕母妃再触怒父皇罚的更重,他也不想顺贵妃出事,出声求情:“求父皇饶恕,母妃她不是这个意思……”
“罢了,你不必狡辩什么,朕累了,不想再听你装乖扮巧。”宁帝挥手,不想再听他讲下去。
“锦儿,往后你便在你的皇子府中好生待着,安安分分过活足矣,莫要再贪恋些不属于你的东西。还有你母妃,也将她带出宫去吧,着废除贵妃封号和位分。朕与她,此生不复相见。”
他又将目光瞄向一旁沉默跪着的温崇,“温相,你令朕失望了。”
温崇何其聪明一个人,一下子便明白了宁帝的弦外之音,再看看面前的三皇子和顺贵妃两人,心底重重的叹息一声,屈膝跪地,抬手平举俯身额头贴在手背上,郑重一礼。
“臣,有负陛下圣恩,愿请辞相位,是杀是刮单凭陛下裁决,绝无怨言。”
凭心而论,三皇子和顺贵妃挟持皇帝,虽未对他造成伤害和伤其性命,但光是做出这种行为就已是犯了天大的罪过。
而宁帝对其二人的处罚,也可以说是高高抬起,却轻轻放下,甚至,都不算是什么重的处罚,待母子二人在外人看来当真是宽容到没边儿。
而面对温相,宁帝同样没杀他,只是罢免了他的官职,将他逐出朝堂,罚了三十大板,不知道是不是看在顺贵妃母子的情份上。
可听完这样的裁决后,顺贵妃先是一声不坑,后却笑了,不是感动的笑,更像是无话可说,悲凉凄伤的苦笑。
同样发出笑声的,不止是她,还有一个。
只是陈闲余的笑和她又不是同一种含义了,本是声音被她盖了过去,然当他开口,似嘲弄似讽刺的发出第一声时,现场众人的目光才叫他吸引过去,注意到了他。
甚至,连悲痛过后就是暴怒的要和宁帝来个鱼死网破,拔剑报仇的施怀剑,也在被庄武安拼命拦着听到这一动静时,也暂时的被吸引了注意力,红着一双眼睛看过去。
而此刻,宁帝暗中调来的三万杨家军也已经到了宫门外。
陈闲余轻轻抚掌,手上还沾着血迹,身上白衣染血,模样算不得多整洁,甚至隐隐有些狼狈,可当他慢慢从地上站起,脸上挂着的嘲弄讥讽的笑容,却并未掩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