兄妹俩说完,正转身欲出大殿,就见门外走来两个分外眼熟的人。
看到陈不留,张乐宜眼睛亮了一下,后又压制住心底的激动,恢复平静,没有和陈不留这个老乡相认的打算。
而陈闲余的目光却是停留在施怀剑身上。
“见过施将军、安王殿下。”
张乐宜也紧随其后福了福身,行礼。
“张大公子?”看见张家兄妹二人,施怀剑先是意外了一下,后才道:“没想到今天能在这儿碰见你们,真是巧了。”
赵言目光扫了眼张乐宜这个小丫头,后视线落在陈闲余身上,端的是平易近人,抬抬手,“二位不必多礼。”
“闲余今天带令妹来,是上香?”他问道。
张乐宜不答,只看向陈闲余,看他怎么说。
后者客气答道:“是,已经上完香准备走了。”
“那施将军,安王殿下,我等就先告退了。”双方客气的打了个招呼后,就分开了。
直到赵言看到佛祖案前,那盏明显是刚摆上去的油灯时,他才疑惑地喃喃道:“那盏灯是陈闲余供的?为何连个名字都不写?”
“我观他一身白衣,打扮素净,这盏长明灯莫不是为他生母所供?”
施怀剑的话提醒了赵言,再回想一下方才陈闲余那明显不高的情绪还有神态、打扮,确实很大可能这盏灯是为他那个生母所供。
“……所以最近也是他生母的忌日?这也真是够巧了。”陈不留道。
碰见陈闲余只让施怀剑意外了一下,并没吸引他太多注意力,因为比起陈闲余,为他妹妹上香祈福显然更重要。
“来,不留,在佛祖面前,为你母亲上柱香吧。”
施怀剑将手中的香递给‘陈不留’,赵言很自然的伸手接过,面上染上失落悲伤,好似真的为皇后之死而哀。
俯身拜了三拜,赵言心下无声地道:‘陈不留,我会代你好好活下去,活的比你更加精彩。’
他不了解原书中的陈不留和已逝皇后间的母子亲情,一段又一段的文字看完,能记得剧情是什么都不错了,至于与皇后的感情……那是一点儿没有。
走出寺庙的兄妹二人,站在寺门前,陈闲余望了眼周边山林的景色,深秋已临,草木已枯黄大半,山中偶有绿意。
带着凉意的秋风拂来,陈闲余拢了拢肩上的披风,“走吧,再不回去,你去学宫该迟到了。”
张乐宜爬上马车,无语了一下,她能说她巴不得晚去嘛,迟到就迟到。
“你还上不上来?耽误了我成为才女,你可赔不起。”她故意这样说道,就是因为自己有被陈闲余气到。
陈闲余哑然失笑,怎么感觉这小丫头总是迷之自信。
“是是是,要是将来你没成为远近闻名的才女,大哥可是担不起这个责任呐。”
这话听着,十足的在调笑,张乐宜也知道自己就是强行甩锅,心虚的别过头去,面上还是作出气哼哼不理人的态度。
陈闲余没有管她,于是马车里暂时的安静了下来。
张乐宜刚开始还觉得不自在,以为陈闲余是不是真的被自己惹生气了?
但再观察一下,发现又没有。
于是她放下心来,也不说话。
直到马车入城,走到城门口时,陈闲余听见外面叫卖的声音,掀开车帘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跪在路边,正在被人牙子叫卖的一排半大孩子。
目光落到其中一个男孩身上,他目光顿住,忽然出声,“乐宜,你想不想要个玩伴儿?”
张乐宜没懂他什么意思,反应过来后,语气比先前好了不少,“我这么大了,要什么玩伴儿。”
陈闲余放下帘子,回头看了她一眼,就这一眼,张乐宜发誓自己从他眼中看到了大人对小屁孩装成熟的鄙视。
“我记得,你今年才八岁。”
张乐宜:“……”身体年龄不代表心理年龄!
她默默在心里握拳,皮笑肉不笑的道:“哦,那我也是个不需要玩伴儿的大孩子了。”
陈闲余看着她的眼神,依旧很平淡,“大哥回家这么久了,一直没看你和同龄的孩子一起玩儿过,身边的朋友更是少,这样可不行啊乐宜。”
“停车!”
陈闲余叫了一声,马车停下,接着就见他回头拉起张乐宜的手,欲和她一起下车,“走,大哥去给你买几个年龄相仿的孩子陪你,平时也能有人陪你说说话、玩耍。”
被关心妹妹的好大哥,以一种不容拒绝的姿态拉下车的张乐宜:???excureme?你是来搞笑的吗?
我是一个外表稚嫩内心成熟的大人啊!你给我买回来一个小屁孩当跟班,是我照顾她还是她伺候我?
张乐宜有种前所未有的冲动,想把这个大哥打一顿,特别是,当他大手一挥,不由分说直接一买就买了一串儿孩子时,张乐宜:∑(дlll)完了,我怕是要即将开启带孩子生涯。
“陈、闲、余!你自己买回来的人自己陪玩儿去,本小姐可不管!”
下了马车,看着面前一二三四五六个排成一排的孩子,张乐宜由衷的感到头大。
“我要告诉娘,说你欺负我!哼!!”
张乐宜叉腰,一声怒吼完,大步跑进门去,只背影瞧着很有几分落荒而逃的味道,又或者是怕极了这些年岁还小的孩子围上她。
陈闲余站在车边,含笑看着张乐宜的背影消失,不紧不慢的吩咐门房。
“去,把这四个送到小小姐院中,如果她还是不想有玩伴,那就送到庄子上,等大了随便安排什么差事。想走也随意。”
六个孩子身量都不高,年纪最大的也才十岁,陈闲余随手从右往左一指,就点了挨着站一起的两个男娃、两个女娃。
只最后原地还剩下年纪最大的一个男孩,还有一个七岁的男童,陈闲余看了两个低着头的孩子一眼,略微思索,后让出门来的管家,把年纪小的那个送到张文斌院中了。
小的有陪玩儿了,大孩子也不能厚此薄彼不是?
只剩那个十岁的孩子被陈闲余带回金鳞阁。
“有名字吗?”
他在院中石凳上坐下,给自己倒茶。
男孩不说话,只是低着头,头发乱糟糟的像是鸡窝,身上衣服也脏破的不成样子。
见他不答,陈闲余自顾自说道:“你不说话,我就当是没有。”
“没有名字,就当是舍弃了过去,一切重新开始。”他喝了口茶,口渴得到缓解后,沉吟了一下,开口说道:“深秋已至,草木枯寂。然来年春归,万物复苏。死生轮回,一饮一啄,皆有天定。”
“就叫你春生吧。”
他在心中默默念:‘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你可莫要辜负了这个名字。
陈闲余转过头看他,后者正好抬起视线,两人对视上,后者很快移开了目光。
然而只那短暂的一瞬眼中的寒意,陈闲余便知,今天落下的这步棋,或许不算白下。
至于来日如何,那便只有来日可知了。
深夜,卧房内,张夫人挥了挥手,于是方妈妈便带着房中的下人出去了,她自己动手卸去钗环,放下头发。
“夫君,近日是闲余生母的忌日吧?”
原本正靠在床头看书的张丞相,下意识手顿了一下,闻言朝她看去,语气平静的答了个“是。”
“你怎么知道?”
他收回目光,放缓呼吸。
张夫人正梳理着头发,完全没注意到因为自己刚才的一句话,让自己丈夫心底紧张的那一下。
包括现在,这么问到底是疑惑还是试探居多也只有张丞相自己知道。
“闲余虽然没说他娘是何时亡故的,但我今日在他身上闻到了祭奠时焚香的味道,他近日还都穿一身白,他往常可不喜欢穿白色的衣裳。”
所以这白色,更像是到了他生母的忌日,而特意所穿。
张丞相语气依然不紧不慢,目光落在书上,“这短短时间里,你竟是连他喜好都摸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