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上白云间(246)

2026-01-04

  司徒瑾裕被无双的话一断,有些僵硬地收回了手,只能尴尬地扯着嘴,苦涩地笑了一声:“萧长衍,你我相识一场,当真是连坐下来喝杯茶的情谊都没有了吗?”

  萧湛原本就比司徒瑾裕高一些,此刻司徒瑾裕抬眸,而萧湛刚好垂着眸子,看着司徒瑾裕眼尾的那抹红晕,心底瞬间想起了什么,他终于记起来,为什么追月节的时候,他会认错司徒瑾裕了。

  当初的他,沾染着醉意,居高临下的看着司徒瑾裕发红的双眼,因为酒精模糊了他的实现,从这个角度看下去,司徒瑾裕的眼尾竟然与少时的苏胤有二三分相似。

  萧湛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自己这双眼睛还真是瞎得厉害。

  萧湛终于缓缓开口:“司徒瑾裕,你我之间理当避嫌。若无他事,我走了。”

  “萧长衍!”司徒瑾裕急忙道:“难道就因为我选择做詹博士的关门弟子,所以你就要如此对我?”

  萧湛转身:“我如何对你了?”

  司徒瑾裕的唇抖了抖:“你让钱家,永宁侯府都疏远我,难得姜明愿意支持我,可是你却把姜家送入天牢。你还帮着苏怀瑾,让我来为王奇白的死和李茂的死负责。现在王家,苏家,李家都盯着我。这些就是你的报复吗?”

  萧湛平静地看了司徒瑾裕一眼:“就算是有如何?”

  司徒瑾裕:“......什么?”

  萧湛:“我不过是收回我给你的东西罢了,你又能如何?”

  司徒瑾裕:“你......难道就因为我先放弃了你,所以你就要这样对我?你若是想要我,那日我向陛下表明心意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敢应?”

  萧湛冷着眸子看了一会儿司徒瑾裕:“我并不喜欢你,为何要应?”

  “......”司徒瑾裕瞪大了眼睛倒退了一步:“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你以前对我那么好,你怎么可能不喜欢我?我不信,阿湛,你是骗我的对不对?”

  萧湛错开身,没有让司徒瑾裕碰到他。

  司徒瑾裕看着,明明站在自己面前,却如同隔着山崖一般的远,忽然觉得心底一阵抽痛。他是想要权力,想要不被人欺负,可是他也是喜欢萧湛的,贞元帝和那黑衣人,拿着那种东西,告诉他,让他来找萧湛的时候,他的心底也是窃喜的,无论是萧湛这个人,还是他的权力,都是司徒瑾裕所渴求的。

  可是,萧湛现在却说不喜欢自己,这怎么可能呢?

  “是不是因为苏怀瑾?”司徒瑾裕红着眼:“难道你忘了,你曾说过愿意与我同行的吗?你说要与我一起,为天下苍生,共谋太平盛世。”

  “我劝你,还是不要提苏胤为好。”

  萧湛一手压在无双身上,将时刻护在自己身前的无双推开:“从前我也未曾喜欢过你。而且,那话是不是对你说的,你不清楚吗?”

  司徒瑾裕心中猛得一提:“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湛撇了一眼放在桌上的茶杯:“你来找我,是想能顺利地跟着俞博士一起周游列国?”

  司徒瑾裕眼底划过一抹慌乱:“父皇已经下旨,再有三日,我便会随俞博士一同出使。”

  萧湛冷声:“那你今日为何还要来此?”

  无双看了一眼萧湛,又看了一眼司徒瑾裕,忽然睁大了眼睛:“衍哥哥,这屋子里一股子难闻的花香,五皇子喜欢你,他不会是想在他做之前再对你做些什么吧?”

  司徒瑾裕心中猛地一坠:“不,我没有。”

  不可能,这东西明明无色无味,无双怎么可能会闻出花香来。而且那人还说了,这药必须混着茶一起喝,才能产生效果。

  他们从进门开始到现在,一点东西都没有吃,不可能有反应,无双这样说话定然是再诈自己。

  司徒瑾裕那一瞬间的慌乱,自然是逃不过萧湛的眼神,萧湛眼底划过一抹厌恶:“你若当真有治世之心,就该做你自己该做的,而不是亟亟于权。”

  司徒瑾裕看着萧湛,顿了顿:“萧长衍,你说或许说得对,我原觉得若手中没有权势,如何能庇佑百姓?眼下,是我错了。是不是现在的我,不像当初你以为的我了,所以,你才与我越来越远了?”

  萧湛冷然看着司徒瑾裕,没有说话。

  司徒瑾裕苦笑了一声,忽然转身回到桌子边,分别给自己和萧湛倒了一杯茶,端到萧湛面前:“这杯茶,我敬你,就当做是我自作孽。”

  萧湛眼底划过一丝杀意,不过刚好被他垂着的眸子给盖住了,从司徒瑾裕手中接过了杯子,有力的手指磨搓了一下杯壁:“好。”

  司徒瑾裕见萧湛答应,心底微微松了一口气,见萧湛端了酒杯往自己的嘴里送,为了显得逼真,便也跟着一饮而尽。

  令司徒瑾裕没有意料到的是,萧湛只是端了酒杯,直接往身后一撒,而后松了手,空的酒杯应声而落,一手掐住了司徒瑾裕的脖子:“司徒瑾裕,你当真是决定本将会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我会让你活着看,你所有追求的一切,都是可望而不可即。司徒瑾裕,你若是不做那些事,或许还能留你久一些。是你,告诉你身后的人,我身上蛊毒的事吧,你单是让人算计我便罢了,可是,你一次次惹他不高兴了,着实不该。”

  萧湛的手劲极大,很快,司徒瑾裕便被萧湛掐地满脸通红喘不过气来:“司徒瑾裕,到底是谁给你的勇气,敢三番四次地试探我的底线?”萧湛眼神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是你身后之人,还是贞元帝?嗯?”

  萧湛说完,在司徒瑾裕的脸色胀成猪肝色的时候,终于松了开来,而司徒瑾裕直接软到在了地上:“来人,来人啊。”

  萧湛冷笑一声:“司徒瑾裕,我一次次避开你,你却非得撞上来。既然你如此肖想男人,今日之后,我便成全你。我与你的恩,今日之后,便当你还了吧。”

  “无双,派人将那东西一并带过来。”

  司徒瑾裕此时心底的恐惧瞬间侵袭了全身:不行,萧长衍不能走,他若走了那自己怎么办?若是今日留不住萧长衍,他完了,他就彻底完了。

  萧湛丢下这么一句话,走到门口,神色才稍稍有了一丝丝缓和,无视身后司徒瑾裕因为情毒发作而瘫软在地上发出的求救声,直接快步向七层而去,苏胤还在等他呢。

  萧长衍离开后不一会儿,就有一个人架着一个男子走进了司徒瑾裕订的包厢。

  司徒瑾裕虚弱的抬眼,惊得整个人直接痉挛了起来:“你们怎么敢?吾乃皇子!你们感这么做,吾必诛你们九族!”

  司徒瑾裕整个人都要崩溃,萧长衍,萧湛,你怎么敢?你怎么能让这般肮脏的人来碰我!!!

  暗卫们无动于衷地将司徒瑾裕和沅意一起放下了司徒瑾裕自己准备的贵妃榻上,便将门落了锁,隐没在了暗处。

  无双跟在萧湛身后,啧啧了两声:“衍哥哥,你是不是眼神不大好?不然以前怎么会把那么坏的人,认成是我苏哥哥?明明一点都不像!”

  萧湛……脚底一顿,抬手便在无双头上敲了一下:“一边玩去!”

  

 

第177章

  月朗星疏,如玉盘般的圆月高悬与半空之中。

  云上阙宫的另一间包厢里,一张书案正对着西洲湖而方,金丝楠木的镇尺压着一张上等的花沁宣纸,苏胤正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方书案前,提笔而绘。

  明日便是元宵节了,好不容易得了空,苏胤想着见到萧湛时,这人明里暗里地暗示自己给谢清澜的画题字,又担心自己会有所影响,所以明明眼底沁着淡淡的醋意,却还是忍着不说,苏胤一想到这样的萧湛,心里便觉得软了一大块。

  这人怕是也不曾记得,那副《大漠孤烟图》是年少时的萧湛自己亲口对自己的描绘的场景。

  落日熔金,橘红色的夕阳染满了整座山头,居高临下,刚好可以看到整座京都城。

  在一方青草茵茵的山坡上,少年萧湛嘴里叼着一跟狗尾巴草,双手垫于自己的脑后,斜斜地躺在山坡上,高高地翘着二郎腿:“苏胤,你就是在京都城里待得太久了,没有见识过外面的风光。这落日当真不算什么,将让你随我回了北境,我带你去看完整的长河落日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