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刘隽亦请司马邺下诏江东,以天子的名义征调兵马,共同伐赵,也不知王导等人会派一千还是两千打发朝廷。
待处置停当,刘隽方回幕府,略一思量,命陆经将三子、连同其余在长安子侄一同叫到怀远堂。
如今他这一辈的兄弟刘遵、刘演、刘挹战死,只剩下刘胤、刘启、刘述三人,刘述在雍州、刘启先在梁州后在江州,故而刘隽干脆将所有子侄都接入长安府中一同教养。
于文,延请大儒名士,于武,府中有的是百战之将亲授骑射,故而刘氏子弟纷纷长成,颇有枝繁叶茂之相。
刘演之子,刘辅、刘依、刘量。
刘遵之子,刘掾。
刘挹之子,刘纲、刘紊。
刘胤之子,刘济,刘涉。
刘启之子,刘微、刘允、刘执、刘厥。
刘述之子,刘仞。
除去刘微作为长子陪伴其父在江州,刘仞仍在襁褓,其余诸子连同亲子刘雍、刘梁、刘秦,尽数站在堂内,挤了个满满当当。
“我打算攻伐羯胡,谁愿随我出征?”
话音未落,几乎所有儿郎纷纷跪地,“我愿往!”
刘隽鹰隼挨个扫过他们,他们眼中的迟疑、坚毅、愤怒、怯懦都无所遁形。
“刘掾、刘纲、刘紊,你三人之父均死于石勒之手,若不带尔等前去,于孝道有违,可若是你们在沙场之上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日后于泉下如何向兄长们交代?”刘隽沉声道,“阿掾,你是独子,此番我虽可带你前去,但你须得留在中军帐中。阿纲、阿紊,你二人也只能去一人。”
刘纲摁住满脸不服的弟弟,“纲为长子,愿为阿父复仇、为叔父分忧!”
“好!”刘隽满眼期许地看他,“是我刘家的儿郎!”
他又看向剩下几人,不容置喙道:“不论你们谁去了军中都要切记,让你们从军是为家为国、复仇雪耻,并非让你们去悠闲度日混军功的!若是让我知晓有胡作非为、破坏军纪、违令不从之事,不需旁人动手,我便亲手乱棍打死,清理门户!”
“唯!”
刘雍看了看一旁的兄弟,上前一步:“阿父,敢问我兄弟三人……”
刘隽淡淡道:“既是我之亲子,自是一同随军。怎么,你们有人不想去么?”
刘雍还来不及说话,就听刘秦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做你的儿子,长耳朵就行了,哪里有什么想不想。”
刘隽耳力极好,但也不想和他啰嗦,只抓了案上笔搁往他身上一砸,“二郎,你是世子,与阿掾一同在中军,大郎,你是长子,便去前军报效。至于你……”
他目光在高鼻深目的刘秦面上打了个转,“你去寻箕刺史,他那边有的是你母族的幽州突骑,别日日学着蛮族的鲁莽灭裂
,也去学学人家的骁勇善战!”
“阿父,元贵并非此意……”这考语太重,平素和他亲近的刘梁立时开始求情。
刘隽笑着打断他,“行了,我又不是什么金口玉言,说了也便说了,这里又没什么起居注著作郎,做父亲的还不能说儿子两句?他也是被你惯坏了。”
刘秦确实也不甚在意,对担忧的兄长们笑了笑,“儿领命!”
刘隽对陆经道:“让他们多做些‘劉’的旌旗吧。”
第110章 第三章 胆壮心雄
建兴十九年三月,晋司空、雁门郡公、都督中外诸军事刘隽领兵二十万西出长安,又有一万凉州兵、三万兖州兵、五万梁州兵、五万豫州兵从各地开拔,荆州、江州因平定时日不长且在四战之地,便只令其加强防御,供给粮草。
令人惊异的是就连氐族蒲洪都派遣了一万骑兵参战,而并不令人意外的是,江东琅琊王只派了区区三千人马,甚至不如羌人后来增援的五千兵马。
“呵,人各有志,”刘隽听闻此事只淡淡一笑,“那三千人不如就交给郗刺史,他和江东诸公算是有些交情。”
“可要额外交代什么?”刘掾虽头回在军中效力,但处事细致妥帖,刘隽也乐得将他带在身边,教导兄长唯一的遗孤,“他是聪明人,不需多言,他心中有数。”
待刘掾退下,刘隽松快下来,往后一靠,对陆经笑道:“看着他突然想起,当年我初上沙场之时,不过垂髫幼童,也是阿父将我带在身边日日教导,方有今日。”
陆经垂首,“主公天纵神武,垂髫之年在乱军之中亦临危不惧……若不是主公收留,经恐怕早已是冢中枯骨。”
忆及往昔,刘隽亦是感慨,“你跟了我也快三十年了,当真是弹指一挥间。这么看,我与陛下初遇,亦有二十六年矣。”
他看向挂在帐中的飞景剑,缓缓道:“若此番能够全功,我打算晋爵。”
他如今已是郡公,假使再晋一级便是公爵,陆经呼吸一滞,屏息细听。
“魏公,你以为如何?”刘隽笑道,“并州本就是三晋之地,这声魏公也当得。”
“可之后呢?”陆经终于忍不住问道,“要是称魏王岂不是犯了前朝那位的忌讳?”
刘隽惋惜一笑,“魏王当真是不错的,只可惜有些不合时宜,中山王如何?”
“主公是中山靖王之后,煌煌帝胄,自是当得。”陆经迟疑道,“可这封号到底被刘曜那贼子用过……”
“那倒无妨,正好提醒提醒世人,何为卯金修德!”刘隽掀开帐子,负手看着连绵营帐、如云猛士,豪气干云。
刘隽三十五万大军来袭的消息传来,本就在病中的石勒大惊失色,立即从病榻上强撑着起身,着手调兵遣将。
最让他觉得不安的是,尽管自己手握幽州全境、冀州大半、兖州大半,但除去磨刀霍霍的刘隽,北边还有鲜卑虎视眈眈,南边亦有不肯南渡的流民帅负隅顽抗。
反观刘隽,关中、汉中、豫州尽在掌握,荆州、江州亦收入囊中,周遭南方晋人朝廷虽然心大,但这些年被刘隽弹压得不敢作声,西边氐羌二族为他收买,甚至派兵相助,更不要说凉州本就是他的岳家,西南李雄龟缩一隅,哪里敢和朝廷相抗?
更要命的是,刘隽今年不过三十五岁,正值壮年,却已戎马半生,而自己垂垂老矣,子侄又无出挑之人,百年之后,谁能抵挡得住刘隽的虎狼之威?
“大王,听闻刘隽使臣先后去了代北鲜卑拓跋氏及辽西慕容鲜卑,慕容鲜卑本就自认晋臣……”
“拓跋鲜卑本就与其父有旧。”石勒长叹一声。
“不错,刘隽遣使祭奠拓跋猗卢,又将其父生前一玉佩一同埋在了墓穴附近。”
石勒轻笑:“忠愍公遗泽至此。”
“此外,蒲洪、姚弋仲均随大军出征,分别被封为龙骧将军、西平郡公,冠军将军、天水郡公。”
沉吟半晌,石勒苦笑道:“将皇太子、秦王、南阳王一同叫来罢。”
行军途中,刘隽帐中灯火几乎彻夜不息,除去紧盯一城一地得失外,更在步步为营,为日后造势。此番大军行进,除去刘隽麾下,梁州、豫州、兖州兵马亦打着“劉”之旗号,后来就连凉州、氐羌都在自家旌旗旁额外再加一“劉”字旗。
出征前,曾有人进言要做一个“劉”字大纛,被刘隽断然拒绝,故而??纛旗仍是个晋字。
只不过,他命人将原先自家的牙门旗改了,虽不如纛旗高大,但旗帜更长更宽,又改成黑底金字,着实醒目。
中军的牙门旗由刘隽亲笔所书,之后刘耽竟颠颠地派人过来拓印,随即其余众将竟纷纷前来求字,搞得刘隽不胜其扰,后来稍微一打听才知,随着自己愈加显贵、书画也跟着水涨船高,早就已经超越当年金谷园潘岳、陆机一干人等,这些人求字一是为表尊崇忠敬,亦是作名家字画珍藏。
刘隽闻言哭笑不得,干脆一口气写了十余个“劉”字,及“箕”“蒲”“姚”“郗”“張”云云,如此一眼望去,一色的玄黑旌旗如同乌云滚滚、遮天蔽日,望之令人胆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