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泊舟觉得自己都要听不清耳边声音了,可这一刻,他还是意识到薛述在说什么,眼睛一酸。
重生之后他没哭过。
他不把自己当六岁小孩,而四十岁的叶泊舟,不会在为除薛述外的一切东西流泪。现在感觉到眼前的模糊,缓缓眨眼忍回去,只觉得嗓子都带着腥气,好像逼回去的不是眼泪,而是从心口溢出的血液。
他反驳薛述:“会。”
你丢下我了。
上辈子,你就是这样做的。
“我不是他。”
你就是他!
一句话在嗓子里滚动,最后只吐出气音。
这个薛述确实不是上辈子的薛述。
他对那些事一无所知,当然不是那个薛述。
那自己在做什么?
刻舟求剑,没找到上辈子的薛述,还毁了这辈子的薛述。
叶泊舟眼前越发模糊了。
他重复:“你不是他……”
语气悲呛,“你不是他!”
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叶泊舟胡乱推搡薛述:“放开。”
“我不要……”
“不要和你上床了。”
现在不是他说不要就能不要的时候了。
薛述抓住他的手,狠狠压下去,闻:“不要和我,那要和谁?”
“他活着的时候都没和你有什么,他不爱你,不会和你上床,而现在,他死了。”
看叶泊舟眼尾发红好像要哭出来的样子,薛述居然有几分扭曲的痛快。他抹去叶泊舟的眼角的晶莹,哄:“我会。”
叶泊舟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已经死掉了,因为这样的话他做梦都不敢梦到。
可身体承受的一切都告诉他,他现在还活着。
他像是被追逐着的猎物,无处可躲精神濒临崩溃。终于在某个瞬间,再也承受不住,昏过去了。
……
把人简单收拾好,用羽绒服裹住抱上来,做好清洁,把一切都收拾干净,薛述把人圈到怀里,又吻了吻红肿的嘴唇,这才感觉到从内心深处涌上来的满足。
他闭上眼,像承载着小船的大海,逐渐陷入宁静。
但在某一刻,意识到什么,睁开眼。
房间已经完全黑下去了,怀里空荡荡,睡前还在怀里的叶泊舟现在坐在床头,正在给他手背上的伤涂药。叶泊舟的动作很轻,棉签柔软药膏微凉,轻轻点在手背上。而被放在一边的手机,屏幕闪着光,接收到新消息。
薛述扫过叶泊舟的手机屏幕,又看被手机亮光照出精致下颔线条的叶泊舟。
叶泊舟还是睡着前的那个样子,眼皮和嘴唇一样肿,衣服裹不住的地方都是密密麻麻的吻痕。
他没有再哭,涂完药就把棉签丢到一边,用手指摸上伤口,指腹轻轻打转,指节纤长,细细的卡进薛述的指缝里。开口说话的声音哑得要命,似乎还带着纵欲过度后的糜烂和脱力,更多的,是自嘲笑意,不知道是在告诉他还是告诉自己。
“你总是拒绝我,你说不会和没有感情基础的人上床。你才不会爱我。”
“他会陪我玩玩具,陪我过生日,在我被欺负的时候帮我撑腰,给我很多钱……他只是不爱我,但已经是世界上最爱我的人了。”
薛述想,叶医生怎么能这么可怜,是因为觉得世界上没人爱他,才把那人给的一点关心都当爱吗?但这一点都不公平。那个人有一万分的爱,分给他十分,他实在太可怜了,即使只有十分,也已经是最多的那份爱了。所以就傻乎乎的,把自己仅有的十分都回报回去,甚至拒绝其他人的爱。
薛述想说话。可意识混沌身体提不起一丝力气,感觉到叶泊舟反手拿了个什么东西,往他手上扎了一针。
冰凉的液体输入身体。
薛述完全想不明白,叶泊舟到底是又从哪儿来的针。
“不要再找他了,你找不到的。”
“你真的很可怜,莫名其妙被我缠上。不要再管我了,去工作,和女人结婚,和你真正喜欢的人在一起。”
叶泊舟的声音越来越哑。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薛述感觉到嘴唇触上湿软,而一串温热液体落下,砸在他脸上。
像是叶泊舟的眼泪。
再睁眼,是洁白的天花板,手背上扎着针,现在正在输水。
护士注意到他醒来,体贴上前想询问他还有没有不舒服,还没开口,先看到病床上病人堪称恐怖的脸色。
护士心里咯噔一声,问:“您不舒服吗?”
薛述:“叶泊舟呢?”
护士还记得这个叫叶泊舟的病人,闻言说:“不知道。我们接到电话赶过去时,家里只有您自己。”
薛述坐起来,随手把手背上正在输水的针拔掉,拿起床头的手机大步往外。
护士没曾想他也学会了这一套,追在身后劝:“薛先生,叶医生给你打的是自制的安眠剂,浓度太高,叶医生说您需要输水……”
薛述置若罔闻,给叶泊舟拨了个电话。
自然没人接。
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下午三点了,距离昨晚被打安眠针起码过去十六个小时。
叶泊舟……
你最好是死了。
不然被我找到,你真的这辈子都会被锁在床上,知道什么才叫可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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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要亲,好了吧,老婆跑了。
[狗头]
(发现昨天的更新也有这段作话,就这样水灵灵剧透了,啊啊啊啊啊我磕头)
下一章入V,他们的感情即将进入下一阶段(虽然依旧颠颠的)
我现在存稿有二十万啦!我明天会更超多超多的,希望大家支持~
第23章
拿到手机后, 叶泊舟联系了赵从韵。
从薛旭辉生病开始,他和赵从韵有了联系方式,但基本不联系。
这辈子他没去薛家, 没和赵从韵有什么牵扯, 所有交集都是薛旭辉和薛述的病, 他不敢让自己一直盯着,就算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也都是通过其他医生传达。除了这些,他们没有任何私交。
所以,在他被薛述带回家后,赵从韵真正意义上, 第一次给他发了信息。
没提起薛述, 没追问他当下的处境,言简意赅询问他需不需要帮助。
叶泊舟要了些药品。
他不觉得赵从韵会给自己, 毕竟赵从韵只要稍微问一下研究室其他人, 都会知道这些药配在一起会有什么副作用。
但赵从韵答应了,很快帮他搜罗完全,说会给他送过来。
叶泊舟又开始想, 赵从韵来时遇到薛述,要如何解释。
很凑巧,薛述带他去医院,刚好错过赵从韵。而且, 因为在车上消耗了很长时间, 留守在家见到赵从韵的佣人, 知道他们在做什么,识趣的避开,居然没有告诉薛述, 赵从韵来过。
一切都非常顺利。
看来是老天爷都觉得他已经折磨薛述太久,是时候离开了,才给他这么好的机会。
今天没有下雪,夜空澄净,明月高悬。
叶泊舟拨通柴通的电话。
柴通很快接了,问:“叶先生,怎么了?”
叶泊舟:“你来一趟,把他送医院。”
柴通以为叶泊舟终于忍不了,把之前划在薛述手背上的利器划在薛述大动脉上,登时出了一后背冷汗,完全清醒了。他还想再问具体情况,电话已经挂断了。
叶泊舟把手机丢到草丛里,穿着薛述的黑色大衣,合拢衣领,最后看了眼大门口监控的位置,离开了。
十二小时后,薛述站在电脑屏幕前,看着监控里叶泊舟脚步虚浮却格外决然的背影,表情阴冷。
安保人员后背发凉,看着视频里逐渐走远的人影,恨不得钻到屏幕里,跟着一起消失。
夭寿呦。按理说这也不怪他们,他们只是负责不让外人进来损害主人利益,看住人不让走又不是他们的工作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