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生子不想重生(9)

2026-01-07

  他没再去薛家,自然什么都没有了。

  想着研究完特效药,让薛述和薛旭辉活下来,也算把上辈子的恩怨一笔勾销,才苦苦坚持这么久。现在薛述痊愈出院,一切终了,他一天都撑不下去了。

  这句话说出口,他自暴自弃般,喋喋不休:“我爱他爱得要疯了,没他的日子我过了那么多年,一点都不过不下去了,我现在就想去死。”

  薛述凝视他,呼吸越来越沉,下颔也逐渐绷紧。

  叶泊舟看着他的表情,试图从上辈子的经验里猜测他此刻究竟在想什么。

  可这门功课他上辈子就没做好,从来没有猜对。现在两辈子加起来二十六年没再见过,比他和薛述相处的时间都多了两年,他更是摸不着头脑。

  “我不想死了还是处男。所以你要和我上、床吗?不用负责不用有感情基础,我可以在下面。”

  他加大筹码,把自己能想到的全部摆上赌桌:“我有些遗产,还有些专利,都给你,你知道这些能赚多少钱。”

  “你都二十八岁了,一定也有欲、望吧?把我当解决情、欲的工具。炮、友,飞/机/杯,都可以。”

  他几乎是哀求薛述陪他玩这场游戏:“十分钟就行。”

  薛述看着他,坚定:“不行。”

  叶泊舟和他对视,看清他眼里的坚定,表情也一点点平静下去,最后恢复到第一次见面时的冷漠。

  他闭上眼,厌弃:“那就请你离开。”

  薛述站起来,看着叶泊舟,又看手机上一个接一个的未接来电,甚至这时候还在打过来的电话,妥协:“你先休息。”

  叶泊舟不说话,看他转身往外的背影,一直到看不见,这才缓缓闭上眼,长长吐了口气。

  这个动作让他的胸腔又开始痛起来,心脏的每一次跳动都格外有存在感。他数着心跳节拍,想薛述现在应该在做什么。

  穿过走廊到达电梯、等上半分钟就坐电梯下楼、找到停车场里等待着的车、上车离开……

  薛述会回到正常的轨道,就像这辈子没有他的二十八年。

  心脏跳了一千下,身上的疼痛也大发慈悲散退了些,叶泊舟扯开氧气管、手上输液的针管,翻身下床。

  失去病人体征,仪器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叶泊舟充耳不闻,大步走到窗口,推开窗户。

  初雪还是来了,冷风裹着雪粒卷进来,扑在他的脸上。叶泊舟撑上窗台,纵身一跃——

  =

  电话是赵从韵打来的。

  薛述下山后她在山上和好友多聊了会儿,之后就坐好友的车下山去吃饭。结果路上看到薛述的车,车身被撞的凹陷,大半车身都停在悬崖外面,甚至还冒着烟。

  她吓得站不稳,马上给薛述打电话。

  打了几个没人接,她更担心了,让好友帮自己报警、找救援团队,自己一个劲的给薛述打。

  薛述接起电话,抱歉的向妈妈解释自己没事。赵从韵不信,非要问他现在在哪儿,到底有没有看医生。薛述只好找主治医生,让医生和妈妈汇报自己的检查结果。

  得到医生确切的答案,赵从韵才稍稍冷静,能分析情况,问:“和你碰撞的车,是谁的?”

  “认识的人。”

  薛述先这样回答,但隔了两秒,详细说,“叶泊舟,那个治疗我和爸基因病的叶医生。”

  赵从韵愣了愣,问:“他怎么样?”

  “脑震荡、脾脏破裂、肋骨骨折三根、脚踝扭伤。”

  赵从韵:“你们现在在哪儿,我去看看他。”

  薛述迈出电梯:“在七楼最东边的病房。”

  走出电梯间,发现走廊一片嘈杂,护士表情急切,匆匆往东面跑。心里涌上奇怪的预感,他来不及再说什么,收起手机大步往病房赶。

  病房门开着,几个护士都围在这里,急得团团转。门口一个护士打着电话要安保在楼下架充气垫,一个护士正在和医生打电话,其他护士都围在窗口,探着身子往下七嘴八舌说着什么。

  薛述拨开她们走过去。

  叶泊舟挂在窗外,只剩下一只胳膊被两个护士牢牢抓住,这才没坠下去。

  医院本来就没多少病人,护士第一次面对这种情况,急得都要哭了:“叶先生,您撑住,保安马上就到了。”

  叶泊舟没有一点要撑住等保安救援的样子,脸上没有恐惧和害怕,甚至带着点不耐烦,一个劲的挣扎,掰护士拉住他的手。

  护士抓了太久手上没力气,很快就被他掰开了手。

  一只手松开,只剩下最后那个护士还捞着他的胳膊。因为骤然失去另一个支点,叶泊舟又往下坠了坠,剩下那只抓住他手腕的手也跟着往上滑,一直滑到手腕,眼看马上也要因为下雪天气太冷皮肤沾水湿滑而松开了。

  这可是七楼!

  掉下去也就真完了!

  护士无力的惊呼一声,声音都带上了哭腔:“叶……”

  “叶泊舟!”

  声音在耳边炸开,胳膊被人牢牢拉住。

  是和护士柔软潮湿的手心截然不同的触感,宽大滚烫,死死钳住他,力气大得能把他的骨头捏碎。

  叶泊舟抬头,看到窗户前那个蹙眉、眼里带着紧张的人。

  太奇怪了。

  他不应该离开了吗,怎么又出现了。

  很烦。重生之后,六岁的自己做了多少事情才让妈妈放弃把自己送到薛家换钱的打算,又忍了多少年,没去见他,没和他有交集。怎么死前反而被他一而再再而三救下来。上辈子不让自己死是为了让自己照顾阿姨、操持家业,这辈子为什么还不让?他又不和自己上、床,自己还有什么可利用的价值?

  叶泊舟实在是想不明白,他故技重施,伸手去掰薛述拉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刚刚被他掰开手指的护士连忙挤过来,垫脚把他的手拉开。薛述手疾眼快,抓住他这只胳膊,骤然发力,把挂在窗外的人捞上来。

  叶泊舟意识到什么,拼命想要挣扎:“放手!”

  薛述力气太大,他根本挣不开,很快就被薛述抱回来。

  站在窗口的护士想帮忙扶住叶泊舟,紧绷的神经岌岌可危,脚下一软就是一个踉跄。等她站直,已经失去插手的机会,只能看薛述把叶泊舟整个抱起来,大步往病床边走,一边走一边吩咐:“叫医生。”

  护士们又马上分头行动。叫医生来做检查、准备药物处理可能出现的伤口、打电话给安保让他们拿走楼下的垫子并上楼来把窗户焊死……

  薛述把不住挣扎的叶泊舟放到病床上,微微用力压住他的肩膀,像在镇压不听话的小动物。

  根本挣扎不开,叶泊舟也就不再尝试,自暴自弃躺好,冷冷盯着薛述。

  薛述看着他脸上在外墙上剐蹭出的伤口、头发上还没完全融化的雪花,感觉到自己脑海里理智的那根弦在不停的跳。

  他长舒一口气,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问:“为什么?为了一个已经不在的人放弃自己的生命,你把自己当什么了?”

  自己把自己当什么?

  叶泊舟很少去想这件事,因为他知道自己想当什么,同时也知道那不可能。所以更多的时候,他总是在想,薛述把自己当什么。

  这个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薛述已经死了,而现在这个薛述,一无所知。

  叶泊舟反问:“关你什么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这是我们第二次见面,我把自己当什么,关你什么事?”

  他掰开薛述的手,“既然你不要和我上床,就不要管我。”

  不、要、管、我。

  薛述居高临下看着病床上的人,实在很难把他和梦里那个笑得眼睛弯弯,猫崽子一样叫他“哥哥”的人重叠在一起。

  内心一个声音告诉他——不应该是这样。

  这个人不应该是这样。

  他和这个人之间,也不应该是这样。

  他收回按在叶泊舟肩膀的手,后退一步。

  叶泊舟看着他们之间骤然拉开的距离,好像冷静下来,他不再看薛述,盯着天花板:“我总会找到其他机会,难道你一直在这里守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