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最终,裴书还是下不去手。
思考过后,他想着去买伪装Alpha的药剂。
只要陆予夺不强行押他去医院检测性别,他都矢口否认这件事,只说自己面对他是用药假扮omega。
至于再之后如何面对陆予夺,裴书还没想清楚。
但总能清楚的, 一个比赛而已, 陆予夺总不能因为一个比赛就恨上他吧。
可眼下情况确实不妙……陆予夺就站在那里, 用那种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的眼神看着他。
陆予夺此刻一定很生气。
裴书知道陆予夺为什么会这样生气。
他淘汰了陆予夺,夺了他的分, 抢了他的第一名。
可是……军演规则不就是这样的吗?
明明你也可以淘汰别人,为什么轮到我就不行?裴书在心底小声嘀咕。
我又没有犯规, 只是合理运用策略……骗了你, 给你下药, 然后淘汰你。
为了这个计划,我费尽心血,每天熬夜掉眼泪, 也很累的好不好!
你为什么还要瞪着我?就这么无法接受自己的失败吗?
陆予夺目光灼灼,裴书强撑着不闪躲,和他对视。
裴书越想越觉得自己根本就没有错!
可是,连续七天的奋战早已让裴书精疲力尽,大脑已经不能支持他同时想好几件事。
他想着如何面对陆予夺,却忘记从权凛的怀抱里挣扎出来,就那样维持着在权凛怀抱里的姿势,僵硬地望着陆予夺。
不远处,那个不小心吐血的Alpha被人扶起,慌乱中还不忘到权凛面前道歉。
权凛摇摇头,表示没关系。
权凛对身后那道几乎要刺穿他的视线一无所知,全部的注意力都落在了怀里。
他只感觉到怀中的裴书异常温顺地靠在他胸前,小小的一只完全陷在他怀抱里,软软的,带着细微的颤抖,像是被刚才的冲突吓坏了。
这丝依赖让权凛心中一软,他安抚地拍了拍裴书的后背。
也在这时,权凛察觉到了一道存在感极强的注视。
他微微侧头,视线正好撞上不远处的陆予夺。
两个Alpha的目光在空中相撞,权凛敏锐察觉到了陆予夺眼中异样的情绪,情绪的重点不偏不倚,似乎就是他怀里的人。
在陆予夺审视的目光中,权凛不知道思索了什么。
下一秒,他低头,温热的唇瓣轻轻吻了吻裴书冰凉的耳尖。
随即他才缓慢抬头,站姿从容,朝陆予夺温和地笑了笑。
“陆老大。”
也许是权凛的动作太轻,又或许刚刚的亲吻只是视角偏差,正处于紧张中的裴书对此毫无察觉。
他只听到权凛的声音:“还没恭喜你,陆老大,恭喜你获得了今年军演的第五名。”
听完裴书一抖,第一次觉得权凛竟然如此低情商,没看到人家都快炸了吗!你怎么还往拿刀子往人家心口上戳呢?
“多谢了,也恭喜权会长获得今年军演的第六名。”陆予夺开口。
权凛轻轻笑着,仿佛对此毫无波澜。
他自然地揉了揉身边看似乖巧、实则可能已经魂魄离体的裴书的头发,似乎没察觉到陆予夺的敌意,语气轻松:“还要跟陆老大多多请教。”
裴书这才反应过来,他因为刚刚受伤的Alpha被权凛环抱住了。
他抱怨权凛怎么不提醒他,然后慢吞吞地从权凛怀里挪出来,站在一旁,睁着一双明润透亮的眼睛,继续不知所措地望着陆予夺。
权凛的手却还搭在裴书的肩上,并没有松开。
陆予夺看着这一幕,看着那个不久前还会红着脸蛋、软软喊他“陆大哥”的Omega,此刻却以同样依赖的姿势被另一个Alpha护在怀中。
这完完全全和在他身边是一样的状态。
原来和谁都行,和谁都一样。
他握着礼物盒的手微微用力,指关节青筋暴起。
所有话都是假的。
骗子。
彻头彻尾的骗子。
裴书见此,心脏“扑通扑通”快要跳出嗓子眼。
他从来没见过陆予夺这个样子,即使在军演里他捣乱最过分的时候,陆予夺也只是无奈地纵容。
陆予夺竟然这么恨我……
裴书毫不怀疑,要是此刻陆予夺手里有枪,一定会给自己来一枪的。
他越看越觉得心惊胆寒。
万一!万一陆予夺气疯了,不管不顾要和他同归于尽怎么办?
这个陆予夺是不是从小就没经历过挫折?不过是一次军演失利,反应怎么这么大?
那以后你遇到更大的失败可怎么办呀!
虽然裴书觉得自己凭本事拿到第一毫无问题,陆予夺实在不该为此为难他。
但他也并不希望陆予夺太难过,更不希望被他日后针对。
何况……他分化的秘密还攥在陆予夺手里。
万一陆予夺气急败坏把这件事捅出去,那又是一番折腾……裴书想想就觉得眼前发黑。他已经够难了,不想更难了。
“陆……陆予夺。”
裴书鼓起勇气,轻声开口,声音带着讨好的意味。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廓,陆予夺动作一顿,手臂的力量微微松懈。
下一秒,陆予夺面无表情把礼品盒扔进垃圾桶。
至于花,陆予夺把那几朵尚且娇艳欲滴的粉色玫瑰拢到掌心,轻轻一握一拧,花瓣被碾碎,汁液沾染了掌心,然后同样被毫不留恋地丢弃。
裴书全程旁观,见那几朵原本生机勃勃,似乎还沾着水珠的玫瑰花,竟然被那样残忍的对待,被折磨成了奄奄一息的死花。
陆予夺对待玫瑰花的每一个动作,都让裴书一颤。
似乎,似乎自己就是那几朵花,正在被陆予夺掌控在手里,揉搓碾碎。
他仿佛从玫瑰花的结局中,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命运。
他只是叫了一个名字啊,不至于这样凶吧!
陆予夺这份狠辣,让裴书一句话都不敢再说,生怕再多说一个字,对方一切都不顾了,抓着裴书让裴书为他失去的“第一”陪葬。
“还不知道陆老大来这里是?”权凛问:“这些花和礼物又是?怎么直接扔了呢?真可惜。”
权凛表情哀叹,彷佛真觉得扔了那些小花很可惜一样。
陆予夺单手插进裤兜,抚摸里面单薄脆弱的塑料卡身,开口:“和权会长没什么关系。这次军演,没有和你交手,真是可惜。”
“可惜我们没有缘分,抽签错开了。今年是我们大三最后一年的军演,本以为陆老大能再创辉煌,霸榜三届,成就一段美谈呢,真是遗憾。”权凛叹了口气,似乎真心实意。
陆予夺被他这副虚伪的样子恶心得不轻,实在不愿再多待。
“不可惜,人外有人。”陆予夺说完,目光沉沉地看了裴书一眼,那眼神复杂得令人心惊,包含了太多裴书读不懂的情绪。
“不打扰了,我还有事,先告辞。”
随着话音落下,陆予夺眼中翻涌的情绪归于沉寂,眸色变成了一汪死水,似乎再没有任何波动,动作也毫不拖延,转身踏步离去。
权凛望着陆予夺离开的背影,神色稍缓。
陆予夺刚刚看向裴书的神情绝不是讨厌和厌恶,或是被抢走了第一的不忿。
权凛对那种神情异常熟悉。
这又是一个要跟他抢人的混蛋,真该死啊。
陆予夺终于走了,裴书长长舒了一口气,军装都被汗水浸湿了。
他刚才真想立刻原地消失,连晚上的颁奖仪式都不参加了,直接缩回宿舍用被子蒙住头,自欺欺人躲他个一天一夜,谁也看不到他,他也谁都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