绢布和矿石颜料,他都是选了市面上他能托人买到的最好的。
他每日除了去衙门溜达一圈看看有没有什么事需要他,然后一天两场说书,写一章新《剑客》,其他所有空闲时间,基本上都用在画谢玉凛上。
起型定稿就用不少时间,他总觉得没有画出谢玉凛那副清冷疏离的神韵。
花了五天时间,才将大致形体定下,是他满意的,沈愿大松一口气。
准备歇歇,放松一下,正好柳如风和许掌柜过来茶楼这边找他,说是给刀吏们准备的答谢东西,柳家和许家都准备好了。
想问问沈愿后面是个什么章程,是不是直接送去衙门,给刀吏就成。
还有要给谢玉凛,出力的护卫、暗卫们也准备了。
不过他们两家对谢家那边的人,别说护卫见不着,暗卫神出鬼没,他们更见不着。而谢玉凛,怕是比见暗卫都难。
上一次陈家的人能搭上谢玉凛,还是因为谢玉凛突然来纪家茶楼这边看画的缘故。
沈愿道:“正好衙门那边快下值,你们两家把东西准备好,我去那边说一声,你们直接将东西拉过去。至于谢家的,送完衙门,我带你们过去。”
柳如风和许掌柜连连道谢,赶紧回去拉东西。
沈愿把门关好,和茶楼众人挥手再见,骑马去衙门的刀吏所。
他的官服没穿,到刀吏所的时候,被路过的文刀看见,对方没怎么见过他,还差点把沈愿赶出去。
“快去去去,衙门重地,也是你能随意进来的?也不怕挨板子。”
黎宝珠与往日一样无所事事的躺在刀吏所的树底下晃腿发呆,听到刀吏出声赶人走的声音,有些新奇的勾着脖子看去。
嘿,哪个不长眼的竟然误闯进刀吏所……豁!沈主簿!
黎宝珠一个鲤鱼打挺,粗溜一下站起来,大声道:“沈主簿怎么来刀吏所了!”
被提醒的文刀一听是主簿,吓的两腿一软,险些一屁股坐地上。
他连忙低头道歉,“属下眼拙,竟是没有认出主簿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沈愿抬起手,文刀感受到沈愿动作,紧闭眼睛,等着脸上挨一巴掌。
但他等来的只有肩膀被轻轻一拍,还有宽慰的话语,“我们没有见过面,你认不出我很正常。这里本就是衙门重地,闲杂人等不准进。我没穿官服,让你误会,你叫我走也没有错,你叫什么名字?很敬业嘛。”
这个文刀出声叫他走时并没有恶意,反而是有些担心他会因此挨板子,沈愿又不是好赖不分,能听明白感受到。
文刀被沈愿夸的有些不好意思,脸和脖子红一片,“属下叫刘奇,这些都是属下的分内之事,当不得主簿大人如此说。”
黎宝珠这会也走到近前,对着沈愿就谄媚上,“主簿大人好久不见,身形又挺拔了。”
沈愿低头看看自己,“是吗?我长高了?”
“自然,长高不少呢。”黎宝珠比划一下自己的额头,“上次主簿大人在这,这会都到这了。”
他的手最后停在自己的脑袋上。
沈愿了然,原来是长高了,他说怎么感觉最近晚上睡觉腿有些不舒服。
他还以为是自己太累的原因。
太久没有经历过生长时腿痛的感觉,搞得他一下子都没反应过来。
“你们知道武刀们在哪吗?”沈愿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看到武刀,这里全是文刀,“我找秦头有事。”
听说沈愿是找秦时松,黎宝珠心下一惊,这两人咋会有联系?
他稍想片刻后道:“属下晓得,那地方偏僻不好找,属下带主簿大人前往?”
路况不熟,沈愿应了黎宝珠的话,“好,那麻烦你了黎头。”
知道沈愿也记住了他,黎宝珠心里又舒坦了,他往前走,“嗐,多大事啊!主簿大人跟紧属下。”
第72章
刀吏所范围不大不小,刀吏人数却不少。
所过之处沈愿碰见不少文刀,眼下快下值,在外巡街的全部回来,三三两两结伴,看到他和黎宝珠便驻足问候。
七拐八绕走好一会,都快走出刀吏所,去到街面上,终于到地方。
武刀们尚未回来,沈愿环顾四周,空荡荡的,屋子破旧不堪,门框上的木门都缺角,真怕推一下就倒。院子地面上的黄土也坑坑洼洼不平整,似乎没有夯实。
虽说不打仗,县城里却也并不太平。山匪盗贼颇多,武刀数量比起文刀其实是多的。
但这上百人的空间,比起文刀少了十倍不止,只有一个小破院子,估计勉强能站人。
又因挨着街道,空气中隐约有马粪牛粪的味道传来,沈愿微微屏息,让自己慢慢适应习惯。
黎宝珠直接用帕子捂住口鼻,还给沈愿递过去一副,“这是新帕子,属下还没用,主簿大人可以挡挡。”
沈愿笑着拒绝,“多谢好意,不过这味道我也习惯了。”
大树村到县里的路上也有味,县里的黄土路除非是大户人家居住的街道上没什么味以外,其他地方多多少少都有。
说起来村子里空气比起县城要清新不少,除了施肥那些日子以外,也没味道。县城百姓住的地方有限,大部分修不了旱厕。他们倒夜香要给钱的,巷子里有不少人家为了省下这点钱,会偷摸倒外面,那味道更大。
闻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但不是居住在附近的人过去,那味道真是冲鼻子熏眼睛。
武刀这边的味还好,只是隐约能闻见。
“沈主簿?”
小门被打开,吱呀一声特别响亮。秦时松打头进来,满脸的汗,看到沈愿在这里也是十分吃惊。
随即就瞧见一旁的黎宝珠一副嫌弃模样,拿着个帕子捂鼻子。
文刀巡视的地界全是大户人家居住区域,干净又敞亮。
他们巡视地界破败不堪,恶臭熏天。
这地方这么点味,还隔着一堵墙呢就受不了,秦时松越想越气,大手一伸,直接抽走黎宝珠手里帕子,抹他自己一脑门的汗。
“姓秦的你有病啊!”黎宝珠气的跺脚,张口就骂。
秦时松把擦过汗的帕子又往前一送,“还你。”
“擦过你臭汗的谁还想要!”黎宝珠气冲冲,嫌弃一瞥,用本想给沈愿的新帕子继续捂口鼻。
怕又被秦时松发病抢走,他专门往沈愿背后躲了躲。
秦时松也确实看在沈愿的面上,没有闹的很难看。
“这地方味不好闻,沈主簿要说什么抓紧说。”秦时松心直口快,说不来好听话,他就是觉得沈愿比黎宝珠金贵许多,不适合在这受罪。
见沈愿无遮无挡,还寻思自己掏出个啥能给沈愿挡挡,结果就是啥也没有。还发现自己身上的汗臭味,不比外头传来的粪味轻。
一向不在意这些的秦时松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这么多兄弟聚在一起,可想而知味道多大。
“沈主簿往远处站站,都是汗臭味,别熏着你。”
秦时松话刚说完,黎宝珠就怒目而视,嚷嚷道:“姓秦的你是真有病,主簿大人好端端在这站着,又没说什么,你在这阴阳怪气给谁看?”
一句话,不同的人听有不同的意思。
文武两刀向来是水火不容,黎宝珠听出来的意思自然是不好。
沈愿与秦时松接触虽不多,但石头巷那次也算是深入交谈,他对秦时松多了几分了解。
这是在关心他,怕他受不住味。
不过因为秦时松嗓门大,说话直来直去,外形也凶猛彪悍不好惹,所以很容易让人误会。
黎宝珠也没错处,沈愿不想二人这样吵起来,当即道:“今日来找秦头,是有事要说。”
闻言黎宝珠只能对着秦时松冷哼一声后离开,将空间留给他们说事。
秦时松也对着黎宝珠哼一声,谁也不让谁。
等人走后,秦时松才问沈愿,“主簿大人找属下是有何事?”
沈愿将柳家和许家事情前因后果大概说了一番,“他们两家家主得救,想要感谢。两家都是很不错的人,还请秦头能带着武刀的兄弟们接纳他们的谢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