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又轻叹一口气,颇为无奈,“徐家谁人不是心知肚明,是那富商派人搞得鬼?可人家一没在自己家动手,二也无人看见那些洗劫徐家人的面目,告官都无人过问。”
沈愿跟着王三虎忽高忽低,忽急忽缓的声调情绪也是起起伏伏,他咽了咽口水,真的太可怕了。
幸好平安哥救他一命啊!还有后面出来帮忙的人!
沈愿轻咳一声,张望一下周围,一切正常。
“三虎哥你是听人说的还是亲眼瞧见的?”这也太详细了。
王三虎眼看前方,肯定的说:“那天我正好和徐大贵在一家干活,我砌墙来着。蹲墙角补的时候,瞧见徐大贵帮那娈童跑了,他们没看到我,我也没吭声……徐大贵家里那事是听别人讲的,后面在县里遇上徐大贵买粮,他左手手掌没了。”
说起这个,王三虎至今心里都过意不去。他没和家里人说过,今天和沈愿提起来,正好问问沈愿,“沈大,你说那天我要是喊住他们,徐大贵是不是还能好好的啊?”
“不会。”沈愿不是宽慰王三虎,而是根据现实分析,“当时那种情况,你喊住了,要么立即惊动主家人,要么他们加快速度跑。好不容易能跑掉的人,是不会因为你喊住就放弃的。”
那是生路,救命的稻草,怎么可能轻易回头呢?求生欲也不会让人再回头。
“而且那主家后面能精准的找到徐大贵,说明有明确的线索。在你看不见的地方,有人也看到了他们。”
“那人选择告发,而不是假装不知道就像三虎哥你这样,你就算喊住了,对方也会以此去告密。虽然都是我的猜测,但不管有没有这个人存在,徐大贵只要动手帮人逃跑,成不成功,他都没办法全身而退。”
王三虎点点头,心里压着的石头被搬开,吐出一口气,畅快不少。
“希望大贵和跑掉的那孩子,以后都能好好的吧。”
沈愿颔首,“会的。”
“不过三虎哥,你真该去说书。你讲这些的时候,情绪可充沛,调子都上上下下的,和你平时模样很不一样。我听你讲的额头都冒冷汗了,忒吓人了。”
不仅声调神色会变,描述的也像是亲眼所见,还有细节呢。
王三虎挠头,“说书?啥是说书啊?是读书的意思嘛?那不成,咱读不了书。”
书是花钱都买不着的,得祖上有书才能一代代传下来,后代才有得读。
他老王家祖上没书。
不过他听沈愿说话心里头高兴,咋这么会夸人呢?他都不好意思了。
沈愿脑袋突然灵光了一下,没来得及细想,就到了县城门口。
“三虎哥先去干活了,申时三刻结束,你快的话等一下我,我快就等一下你。就在城门口这边。”
沈愿点头,“好的三虎哥。”
……
多福街的茶楼只有一家,很好找。
沈愿到的时候,茶楼早就开业。幡子斜插挂起,一面上写着个字,沈愿琢磨一下,八成是个茶字。
另一面是寥寥几笔画的茶具,杆子上还挂着个小巧的陶壶。用麻绳串着,下面还缀着一排陶做的小茶杯,不识字的人看画和挂着的东西也能看明白这是什么铺子。
沈愿觉得在幡子画画和挂着店铺相关器具真的是非常的好,是他这种不识字人福音啊。
“客官大堂还是——”
茶小二从铺子里迎出来,看到沈愿一身破破烂烂,干瘦无比,草鞋还破了洞,快要不能穿。
他最后两个字雅间硬是吞了回去。
沈愿也知道自己这身衣裳太磕掺了,但也没办法,这是他唯一一身衣服……
村子里其他人穿的也都这样,没有更好的,只有更差的。
借都没地去借。
不过茶小二倒是没有因此看不起人,也没赶他走,而是换了个问法,“小哥是要进来喝茶吗?”
沈愿摇摇头,“我是经纪平安介绍,说这边缺茶小二,来应工的。”
原还怕人不信,沈愿准备了一大堆的说辞,没想到茶小二两眼一亮,对他的态度更是热情不少。
“你就是公子介绍来的人啊?快快快,快进来。”
公子?
是说纪平安?
想来也是,这边做没有生命危险活的小吏,都家世不斐。
沈愿跟着跨进茶楼的大门,快速打量四周。
茶楼有两层,是难得的高建筑。不过看着倒是有些破旧,这县城里就没有看起来不破旧的建筑。一楼空间挺大,摆着十来张桌子,有三三两两人在喝茶。
二楼沈愿只看到楼梯口,茶小二带他去的是后院。
院子里有炉子,还有一堆木架子,里面塞满大的簸箕,均匀铺满茶叶。有人在炒茶叶,有人在劈柴,还有人在挑拣茶叶。
掌柜的很好认,衣着虽不鲜亮,但是唯一一个身上没补丁的。且身形匀称,不干瘦。
这在一群干瘦的人里,显得十分突出,甚至是……好看。
沈愿算是明白为何有朝代以胖为美。
平民百姓们瘦的厉害,是因为生活困苦,都吃不上饭。长期营养不良,还要起早贪黑的劳作,怎么可能不干瘦。
茶楼掌柜正在看这次茶叶的成色,一抬头看到一个衣着像乞丐一样的人出现在眼前,还愣了一下。尚未能反应摆出神色,茶小二立即上前耳语几句。
“原来是公子推荐来的人,快快快,快来坐。”掌柜的把手里茶叶放回去,脸上展露出笑容,做了个请的手势。
沈愿被请进后院的一间屋里坐下,看起来像是专门会客的茶室。
整洁干净布局很简单。
一张桌子,四张椅子,还有一个木架子,上面摆放着大小不一的罐子,用木牌写着字固定在下面。
沈愿不识字,没多看。
想来是各种茶叶。
掌柜的笑眯眯坐下,和蔼的看向沈愿,“是沈愿沈小哥是吧?老朽纪兴旺,是纪家的家仆。昨日公子派人来说过情况,这边老朽和沈小哥核对一下每月的工钱,以及上工安排。”
第10章
“月钱一月一百五十文,包两顿饭食,每顿都定量。需你招待茶客,认识茶叶,收拾大堂和雅间。做活的话,沈小哥这身衣服是不成的,需要备一身干净衣裳,完好的草鞋最好是布鞋。”
纪兴旺想了一下,琢磨着沈愿怕是没钱置办,此人是家中公子特意遣人来告知,要求收下做活的,不然纪家铺面用的都是家仆,哪会用不认识的外人呐。
此人与公子相识,倒不好叫人太为难。
“按理说茶楼不会提前支付月钱,但若沈小哥有需要,今日便可预支月钱。”
沈愿闻言心中感念,平安哥人看着不亲近,实则还是个热心肠。他以为的推荐过来,是还要再面试一番,合适才留。结果是人来了,不管合不合适,直接就留下。掌柜的也考虑周到,是真的解决了他一大难题。
不然他会因为没衣服和鞋子穿,而失去这份稳定又能赚钱的工作。
一日虽只有五文,但他不会很累,而且还包两顿饭吃。这个工作量他一天吃一顿完全可以,剩下的一顿能带回去给弟弟妹妹们吃。
每月的钱基本上都能攒下来,掌柜又因平安哥原因对他颇为照顾,另一个茶小二也是个热情好说话的人,这么神仙的工作,他是一定要干的。
“多谢掌柜体谅。”
沈愿心里算了一下这边的布价。
武国本国产的布,只有麻布。按系密度分七升、三十升。
七升简略粗糙,平民百姓常穿。三十升精细繁复,士族富商常穿。至于丝绸也有,都是从其他国贸易而来,价格昂贵,购买也难。基本上只在真正的贵族世家、皇室流通。
五年没有战乱,武国的麻布价格也平稳许多。七升的粗麻布一匹十钱即一千文,三十升的细麻布一匹五十钱,即五千文。
这是平稳时期的价格,记忆里战乱严重时,粗麻布一匹都卖到过三千文,而且不收青铜币,只能拿粮食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