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人有见识,一石米多少银子不晓得,一户人家一年花销不知道,佃户一年收成多少不明白。就知道上下嘴皮子一碰,张嘴就是加税。”他也不甘示弱的哼一声,“多有见识呐!”
“姓杨的你有种再说一遍!”
“说就说!”
“好了,吵来吵去像什么话?”李幸心知杨大人势弱,真继续下去肯定会吃亏,赶紧及时拉偏架。
不然他好不容易扶持上来的苗子,又得被一些世家大族想办法拔了。
王、杨二人闻言闭嘴,另一位大臣横跨一步提议道:“不加税想要粮食,可从他国购买。”
“你说的不是屁话吗?”李幸直言道:“国库有钱还能没法赈灾?”
大臣被李幸说的一噎,好在这些年过来,他们也习惯了陛下用词的不文雅与粗鲁,他道:“常将军抄了……”
话没说完,就被李幸打断,“那些银子花光了,别想。”
李幸哪不知道他们,就是打着拿国库钱出去买粮食,实际上想瓜分好不容易抄来的银子。
国库由户部在管,有没有银子,他们知道。
不过他们这会也不会驳李幸,只是低头不出声。
李幸也心知赈灾之事不能拖,脑子里想办法看如何将贪污赈灾款数额降到最低,尽可能的换成粮食给灾民送去。
此时,身着一袭紫色官服的谢玉凛上前一步道:“臣对赈灾之事有些见解。”
李幸听到好兄弟发言,赶紧道:“谢相说说看。”
“此前臣在祖地庆云,遇到细作勾连县令,火烧县城。此人祸让庆云城西损失惨重,几乎烧光,需要重建。”
这事李幸知道,朝堂上大臣们也有所耳闻。
本来那边发现了个私盐矿充公,是要奖赏。结果奖赏没想好给什么,就出了这遭,干脆功过相抵,不赏也不罚。
只是好端端的提这事做什么?
所有人都好奇听着,沈愿了然,笑了起来。
谢玉凛是真的“蔫坏”。
“臣当时在庆云,被火烧毁的城西很快便建立起来。”
谢玉凛将城西建立的经过详略得当的说了一遍,听的朝臣们脸色青一阵红一阵。
“谢相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是要我们掏银子给南地赈灾?”
谢玉凛道:“王大人家中良田千顷,不掏银子,粮食也可。”
王大人皱眉道:“哪有这样的道理!我家中有多少银子多少地,都不该因此拿出去赈灾,你这是逼迫!”
谢玉凛没看对方,冷静道:“王大人利用职务之便,贪污的钱财、土地数不胜数。眼下倒是义正严辞,觉得是逼迫了?”
“无凭无据,你污蔑本官!”王大人虚张声势的喊道。
谢玉凛冷眼看他,“王大人当真要本相拿出证据吗?”
对方气焰立即消停,冷哼一声荒谬便作罢。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谢玉凛此人眼线遍布各处,他这样说,搞不好手里真的有些东西。
李幸对谢玉凛的提议非常喜欢,一直以来都是世家搜刮老百姓的东西,这会能叫他们出点东西给老百姓用,那才爽快。
想想自己在西城的那些年,没少被这些人搜刮过。
李幸直接就拍板,“就这么办,让各大世家,按着官员品阶定捐赠钱款或是粮食的量。”
“陛下三思啊!”
“陛下不可啊!”
“陛下!”
“叫叫叫,叫魂呢你们?”李幸一挥手,“到时候会和南地的百姓说,都是谁家给了多少。放心吧,不叫你们白掏,这好名声给你们,就乐呵去吧。”
名声?他们世家百年积攒,就这么点名声就想要他们拿那么多东西去换?实在不值。
“陛下!此举实在不明智,不能啊!”
李幸哦了一声,很光棍的说:“朕就是个昏君,不明智实属正常,你们赶紧掏钱。”
很不幸,李幸也是不在意名声,只要真金白银看得见的粮食。
钱和粮,世家都有,且不少。
哪怕将南地百姓都喂饱,也掏不空他们的家底,对他们来说很容易。
但他们知道,这事一旦开头,有一就有二。
没完没了,后患无穷啊!
世家大族不想掏,一个个僵持着。
沈愿听着朝臣启奏的大事件,听他们讨论如何解决。
说来说去,一是手艺不如别人。二是武力不如别人。三是太穷没办法赈灾。
还有一个四,上面的蠹虫太多,武国要被啃噬掏空了。
世家和李幸在无言抗争,沈愿看了一圈,直接打破僵局,出声表态道:“臣捐赠白银两千两。”
谢玉凛微微皱眉,紧随其后,“臣捐赠白银万两,粮千石。”
李幸赞赏的看了一眼沈愿,都说第一个出头的会被记恨,他这弟媳真够意思的!不能叫沈愿真被针对了,李幸也掏了自己的私库,照着谢玉凛的翻两倍。
由李幸和谢玉凛提拔上来的那一批人,也纷纷捐赠,他们确实没什么银子,但也都力所能及的出了。
李幸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世家们,悠悠来了一句,“都说什么规制都不能越过一国之君,朕掏空了私库没银子用,今后啊一日就吃一顿饭,一顿饭就两个菜。谁敢越过去,朕就治谁僭越之罪!”
世家们一愣,啥意思?这是明摆着给他们下套?
如此流氓手段,亏皇帝能想得出来!
李幸觉得自己这法子挺好,只要能达到想要的结果,过程有何重要?
他清楚的知道,享受惯了的上层人,哪里能受得住这些?
世家们明知李幸故意,可这事李幸还真能干的出来。众人无法,只好咬牙捐赠钱粮。
散朝后,沈愿见谢玉凛对他招手,便溜达过去。
途中经过的大臣,无一不在小声咒骂谢玉凛,说他出的这是什么馊主意。
沈愿听的皱眉,站定后直接道:“诸位大人,想说什么话直说便是,人前不敢言,背后嚼舌根算什么本事?”
那几人压根没把沈愿放在眼里,突然听到声,还愣了一下。
确定沈愿是说他们,想要发作,又看谢玉凛靠近。
他们警告的看一眼沈愿,又匆匆离开。
谢玉凛站在沈愿身侧,“怎么生气了?”
“他们骂你。”沈愿不高兴的说。
谢玉凛低头看气乎乎的沈愿,轻声道:“待会派人去他们门口骂回去。”
沈愿一想,点点头,“这样解气。不过开口说捐赠赈灾这事,也实在是吃力不讨好,尽得罪人的活。”
“本没想这样。”谢玉凛看向越走越远的朝臣们,眉心紧拧,“按理说,各地都有粮仓储足够的粮食应对灾情。尤其是本就受灾多的地区,备的只多不少。南地飓风暴雨不似地龙翻身那般毁坏粮仓,可南地的粮仓经过层层剥削贪污,竟是一点也拿不出来。”
谢玉凛也很无奈,“若非他们贪的实在太多,不会出此下策。不过经过此次后,他们为避免下次,多少会警示下面的人收敛些,别贪的太过火。”
沈愿明白了此举深意后点头道:“还是太有恃无恐了。若是选拔官员的主动权在陛下手中,迟早会有能抗衡的一日,官员也不至于全都是蠹虫。可惜了,也没个科……”
沈愿及时停下,科考牵扯重大,不是武国眼下能考虑的事。
根基不稳,步子却跨的很大,只会适得其反。
谢玉凛见沈愿止下话音,便是知道他不想继续说,没有过多追问。
二人一起走,谢玉凛将沈愿送至宫门前停下,他还需要回去处理些公务,叮嘱车夫稳当些。
沈愿好笑的掀开车帘看谢玉凛,“我觉得我之前误会你想认我做儿子,真不是没原因的。谢玉凛,你怎么总把我当小孩,哪哪都要注意着?”
谢玉凛抬手将沈愿额角碎发捋顺,“你不喜欢的话,我收敛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