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家村内,缩在屋中避寒的村民们听到外头有动静,不仅不敢出门看,反而悄悄用重物件将门窗抵住。
天冷之后,村子里已经被不知多少匪寇抢劫,大雪封路,他们就是报官都难。
即便是能出去,报了官也得等天气暖和后,衙门才会派人来。
要是途中被匪寇抓住,可是要被带进山里做奴隶的。
刘家村的村民们躲在家中,一家老小抱成一团,只求外面的人赶紧离开。
这时候来的人,不是匪寇就是十几里外的驻兵。
匪寇抢他们,兵也抢他们。
兵比匪寇好一点,不会抢人,不会杀人。
抢的东西也没有匪寇多,不过他们管这叫借,不叫抢。
可从来没见还过,于刘家村的村民们而言,和抢也没两样。
总归不管来的是哪一方,他们都落不着一点好,只愿外头的人这次抢少一点,给他们留口吃的,让他们能撑到天暖。
刘三水家住村头,他一早就听到外面动静,熟练的与家人一起搬桌椅板凳堵门。
都是缺胳膊少腿,没人扶着立不稳当,全都堆在门后。
许久没听到外头砸门叫喊声,更没有搜寻动静,刘三水示意家里人小心噤声,他自己去窗户口那瞧瞧是怎么回事。
小心拆下抵住窗户的木头,刘三水不敢探头,只躲在侧面尽可能往外瞧。
刘家村家家户户的围挡,基本上都是篱笆,因为积雪缘故都倒塌差不多,外面什么情形很容易看见。
刘三水越看越觉得奇怪。
外面的一群人既不是兵也不是匪寇,有几人衣服熟悉,是城中衙门的小吏。
天气暖和的时候他们会来收钱去打匪寇,可另一波人刘三水就认不出来了。
还想再看看的刘三水,见外头的人朝这边看了一眼,他吓一跳,心口骤然一顿,反应过来后立即缩回去,又不放心的将木头重新抵住窗户。
人刚猫着腰,蹑手蹑脚到堂屋和家人们站一块,就听见外头敲门声。
刘三水心都提到嗓子眼,一家人像是受惊的仓鼠全都抱在一起,担忧惊惧的看向门处。
心中猜测是自己方才偷看,被外头的人看到,这才引狼入室,刘三水又惧又愧。
外面敲门的声音一直在响,一下一下的砸在刘三水心头。
寻常来抢他们的都是直接去灶屋,里面放了些粮,那些来抢的搜刮完就会走。
不留粮的会被破开门,逼着交出粮。
算起来,他们是交粮买命,没粮给命。
现在这波人,根本没去灶屋,听脚步声是直接奔着堂屋来的。
刘三水思绪万千,闹不明白外面人想做什么。
他一咬牙准备以命相阻,能拖一会是一会叫家里人可以跑出去求生便可。
即便到外头也是个死,也总比被人堵在屋里宰杀的好。
没等他开口,就听外头声音道:“里面有人吗?我等是武国冰雕手艺人还有北国衙门小吏,来刘家村是为了招人跟着我们学冰雕手艺。”
刘三水一家脸上惊惧神情尚未消散,又带着懵彼此看去。
啥意思?不是来抢劫杀人的?
冰雕手艺人?手艺人他们知道,冰雕是个啥?
还有,武国的手艺人怎么来他们北国了?
若非之前偷看,刘三水确定里面确实有北国衙门的小吏,他是一点也不信外头话的。
刘家人面面相觑,外面人喊话他们都听得懂,可又好像听不懂。
现在匪寇们都把人骗出去杀?
癸七之前看到了人,确定屋里有人。喊一遍没人理会,又喊了几遍,屋里依旧没动静。
北国小吏看不下去,直接一脚踹在破木门上,骂咧咧道:“都给爷死出来!叫爷爷我在外头受冻等你们开门,也不想想你们有没有那脸面!”
屋里的刘家人不敢再装没人,刘三水无奈只能示意家人一起搬离门后的抵挡物,不忘出声恳求,“官爷息怒,是小人过错。实在是门后面有太多东西,搬开要一点时间,官爷受苦再等等。”
听到里面人出声,北国小吏也就没再说什么,冷哼一声催促他们速度快点。
外面天寒地冻,他是真一点也不想在外头待着了。
刘家人以最快速度开门,吱呀一声响,映入癸七眼帘的是七个面黄肌瘦,衣不蔽体,骨瘦如柴的人。
为首的老汉头发毛糙花白,皮肤黝黑布满沟壑。
他颤抖上前,哆哆嗦嗦弯腰认错,“都是小人的错,开门不及时,让官爷受冻。官爷们快请进屋,避避风雪吧。”
北国小吏率先进去,挑了个长凳坐下。
可那长凳缺一腿,刚坐下就摔了个结实,吓的刘家人大气不敢喘,直觉今日要身死家中。
不待北国小吏发作,癸七就道:“你若是不想早点办完事回去,你就闹吧。”
小吏被拿捏住命脉,恶狠狠瞪了癸七和刘家人,最后直接坐人家桌子上去。
桌子虽破旧,桌腿也有高有低,但至少没缺腿不会摔着。
刘家人见小吏没再说话,大松一口气,同时对癸七投去感激眼神
癸七大致扫一眼刘家,屋里可谓家徒四壁,顶部有漏风,墙体也有明显破损。屋里不见任何取暖用具,温度与外头其实相差不大,说起来只是风小一些。
不过寒风从四面渗透进来,在里面待着也是一种煎熬。
癸七看出刘三水是家里的话事人,怕村民不理解,讲的比在外面清楚不少。
“武国与北国有合作,我们武国出冰雕手艺人,由我们来挑选合适的人跟着我们学冰雕手艺。”癸七指着坐在桌子上的北国小吏们继续道:“他们是你们北国小吏,衣服你们该是认得。我们做的事,全程都会有北国衙门的人跟着,不会弄虚作假。”
刘三水瞪大双眼,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吗?
“你们武国人,要教俺们手艺?是能谋生家族不会外传的手艺?”
会手艺的都是传给族中人,压根不可能传给外人。
这也是为什么祖宗只会种地,子孙也只能种地的缘故。
没办法,别的他们也不会,不种地只能饿死。
癸七点头,“人我们会挑选,刘家村比较大,村民们见外来人会害怕,便来打扰老汉,想请老汉帮忙,带我去各家各户说一声,让有意向的人来你家院子。”
说着他掏出两个馍馍,“我们借用一下你家院子做个登记,这是租院子的。”
馍馍!
刘三水一家人眼睛瞪直,不可思议的盯着癸七手上的馍馍看。
年年税收高,辛苦忙活一整年,但落在手里的粮食并不多。
冬日漫长,还有匪寇兵丁时不时前来抢粮,一家人再如何省,家中也没有什么余粮了。
两个馍馍弄雪水煮一煮,够一家子一人吃两口,填填肚子了。
对于刘三水一家来说,这不仅是两个馍馍,更是救命的口粮。
“能能能!”刘三水忙不迭应下,也不管什么危险不危险,真要杀他们这样的人,何至于搭两个馍馍呢。
怕癸七后悔,刘三水急忙表态,“俺这就带官爷去村子里说一说。”
找本村人说能够大幅度降低其他人的戒备心,癸七直接将馍馍递给刘三水,“烦请老汉带路。”
其他人都留在刘三水家院子里等,刘三水把馍馍反手递给老伴,在家人的担忧中跟着带癸七出院子。
刘三水打头走,癸七怕村民害怕,就只有他去。
“官爷,你想要招人,咱们最好去一趟村长家。村长说话比俺好使。”
癸七点点头,“老汉叫我七管事就成,那就请老汉带我去村长家。”
刘三水见癸七人虽然看着凶了点,但交谈下来,发现是个好说话的,便也没最初那么怕,还提醒癸七路滑小心脚下。
拿了人两个馍馍,刘三水尽心尽力。
把人带到刘村长家里后,先替癸七敲门说明来意。
刘村长对此和最开始的刘三水一个反应,不信。
就算是北国和武国有合作,那手艺这种不外传的东西,怎么可能会教给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