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低声呆滞啊了一声。
他疼,也会被在乎。
他,金贵……
伙计还在愣着,大夫已经在沈愿示意下给他看伤。
解开衣服,沈愿发现伙计身上有别的疤痕。
似乎是鞭子所造成,早已结疤。
沈愿知道这伙计,之前是送货郎。
给富商或权贵家中送货,也不知是为何事遭受了责罚,落得一身伤痕。
大夫仔仔细细给伙计诊治,好在人年轻,身子骨早年有亏欠,但只要滋补上不会有什么大碍。
就是腹部淤青要有一阵子才能消,大夫都一一说明。
主家请大夫来给伙计、家仆看病的,少之又少。
大夫是头一回遇见,开药的时候略有犹豫。
沈愿示意大夫出去,大夫了然。
估摸着这单只能拿个诊金。
不过就是主家替干活的给诊金,也是闻所未闻了。
“辛苦大夫给开药,要是里面伙计问,请大夫说这药不大贵。”
沈愿能感觉到伙计已经够内疚自责,要是知道药价,怕是心里更难受。
大夫深深看了沈愿一眼,片刻后道:“国师还请放心,小人定会开实惠又管用的药来。”
第122章
朝堂之上,百官们为说书工会的归属吵的不可开交。
就连李幸参与其中,大部分收入还都是归国库的戏楼,也被他们纳入争吵范围。
原因无他,只因沈愿那一成的分成太多,他们觉得沈愿不应该拿这么多。
李幸身为皇帝,他们不敢质疑,不敢去抢,但毫无身份背景的沈愿,他们实在不需要考虑太多。
这几个月来,李幸忙着暗中整顿军队,剪除一些顽固势力,可谓是绞尽脑汁。
又要做到,又不能叫那些人察觉到。
本来就够烦了,谁知道这群人突然发癫,非要沈愿的东西。
为这破事朝会吵了好几日,闹的人不得安宁。
李幸眉头紧皱,盯着下方吵吵嚷嚷的群臣。
他们这样的劲头,从未在国事上出现过。
在如何贪占他人东西时,一个比一个精神。
要他们做些什么事,一个比一个能推脱。
李幸有些绝望闭眼,没一个能用的。
“陛下,为我武国基业稳固,说书工会这样重要的东西,万万不可放在沈国师手里啊!”
“人言可畏,若是沈国师以此做出不利于我武国之事,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还是将说书工会牢牢把握在皇室手中的好。”
“陛下日理万机,说书工会琐事颇多,涉及甚广。依臣之见,可交由平成郡王之子。缘公子自幼读书,涉猎广泛,管理说书工会应是绰绰有余。”
“臣也觉得给缘公子掌管最妙。”
“臣附议。”
李幸都懒得翻白眼了。
当初张为缘为什么被精挑细选选中,还不是因为他是所有身份合适的人里面,最蠢最好掌控的?
如今在他们口中,倒像是什么绝世天才了。
想到朝会之前,他谢老弟说了不下百遍他耳朵都要听出茧子,让他不要在朝会上出声,要以什么不动应对万变。他记不太清楚了,反正就是叫他别说话就是。
李幸闭口不言,一肚子的脏话不能骂,忍的辛苦。
“方大人说要将说书工会交由皇室之人掌管,那张为缘只是偏远封地的郡王之子,还是异姓王。你当真以为合适?”
一直在输出的大臣们突然听见谢玉凛说话,可谓是瞬间安静下来。
这几日以来,谢相从未发一言,都是他们在说。
而谢相不苟言笑,一向严肃,从他面色来看,根本看不出其喜怒。
不过这些日子对方都没说什么,想来这沈愿即便是谢相带来,也是个不多受重视的。
大不了最后分钱的时候,他们多多匀些给谢相,让其消消气。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眼下谢玉凛出声,朝臣噤声开始揣摩。
被点名的方大人,乃是吏部侍郎,就是最开始说要将说书工会给张为缘掌管之人。
方大人垂首,一副很好商量的语气道:“谢相所言极是,缘公子身份上到底是差些。那依谢相来看,瑞王殿下如何?”
一声瑞王殿下,让本就安静的大殿更加安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看似低头,实则全身心注意着上方的动静。
说完话的方大人也有些紧张的吞咽口水,静静等着谢玉凛回答,还有武帝的态度。
谢玉凛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手套,看到指尖处有轻微黑灰,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什么沾上。
成内侍注意到谢玉凛冷着脸看手上手套,立即与李幸耳语。
李幸视线看去,小声对成内侍说:“快去取新的手套来。”
成内侍即刻去办。
谢玉凛抽出脏了一些的丝绸手套,“方大人,过来。”
方大人闻言,老实的低着头过来。
谢玉凛身量高,就算是方大人站直,也比对方高大半个头,别说这会人是低头。
“抬头,张嘴。”
谢玉凛的声音很冷,似是带着冰碴,周遭空气都透着寒意。
方大人没来由打个哆嗦,还是依言照做。
谢玉凛冷眼垂眸,将一双手套塞进对方口中。
方大人瞳孔瞪大,却也没敢动一步。
新帝登基那日,谢玉凛一人杀百人,血水弥漫之景象,朝中众人都还历历在目。
他们对谢玉凛的恨是真,畏惧也是真。
恨不得他死,又怕他有所察觉。
“方大人,嘴巴不会说话本相可你帮你。舌头不想要,本相也可以帮你。”
谢玉凛轻飘飘一句话,吓的方大人抖了抖。
成内侍及时送来干净的丝绸手套,谢玉凛取出仔细戴在手上。
瑞王身为唯一一个能在幽阳城内的亲王,地位十分特殊。
身为先帝的亲弟弟,一母同胞,年岁又极小,深受先帝宠爱。
特允他在幽阳城住,还在寸土寸金的东城,划了好大一块地,按着高于王府的数倍规格给其修建瑞王府。
先帝去世,众皇子因斗争相继离世。
那时候武国群龙无首,不少权臣去瑞王府,但瑞王却说无心为帝。
若是瑞王有意,说不定现在武国皇位上之人,便是他。
新帝登基之后,瑞王的身份变得极为尴尬,也是朝中不可提起的禁忌。
他就像是一根刺竖在喉咙里,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这根刺多么让人难受。
吞咽不下,也拔不出。
方大人此时提起瑞王,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信号。
从不参与朝堂争斗,名号更是不会出现在朝堂的人,如今有人提起,怕是有了别的心思了。
谢玉凛倒是没想到方大人竟然是瑞王的人,平日里此人从不站队,说话做事永远都在和稀泥。
将计就计捉出来的人,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上方的李幸也没想到捉了个瑞王出来。
准确的说,是瑞王主动发出了信号,要打明牌。
蛰伏这样久,突然冒头,估计是来势汹汹。
李幸与谢玉凛对视,都能看出彼此严重的担忧。
其他朝臣在听到瑞王名号时,除了本就是暗藏的瑞王一党外,其余都知这次是被利用了。
说书工会就算是从沈愿手中撕下来,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都是一群人精,当即也就不再说什么。
方大人嘴巴里还塞着手套,他想说话也说不出。
同党想要出声,也被他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得到说书工会不过是个幌子,他们最终目的,就是让武帝或是谢玉凛对他们动手。
既然已经让他们开始猜忌瑞王殿下,想来很快就会有动作。
只要他们有动作,后面的事才能名正言顺。
方大人按捺住内心激动,低头遮掩脸上兴奋的快要扭曲的神情。
真到那日,他一定会报今日羞辱之仇!
谢玉凛,日子还长,谁笑到最后还说不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