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面的使臣们个个垂头丧气,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宋子隽,说什么姓宋的都不同意,态度还十分强硬,脾气还大。
好像再多说一句就要抬手揍人一样。
气势上弱人一截,最后谈判的结果弱一大截。
西月国的使臣被压的最多,不过他们被宰不是没原因,谁不知道武国的宋副相是曾经西月丞相。
被西月帝怀疑,最后差点没命。
诸国使臣以为他们是被西月使臣连累,对西月使臣也没什么好脸色。
马车上,宋子隽听着仆从问他要去哪里,陷入一瞬的迷茫。
是啊,他要去哪呢?
宋子隽不想回府,马车漫无目的在黑漆漆的夜晚中行走。
不知过了多久,宋子隽说了一个地方,仆从连忙稳稳驾车,将人送去。
南城的一个小巷子里,一户人家的门被敲响。
里面传来一道男声,询问着是谁。
宋子隽声音平稳,“是我。”
听到有些熟悉的声音,卢远快速开门,借着月光看清门口的人后,高兴道:“还真是你啊!”
宋子隽被卢远拉进院子里,妇人从堂屋探出头,问卢远谁来了。
卢远顿了片刻后说:“阿近来了。”
妇人立即要忙活,“阿近来啦,吃饭了没?我去弄些吃的。”
卢远不敢做宋子隽的主,看一眼宋子隽,见他点头,这才笑着说:“辛苦媳妇了,阿近爱吃甜的,蒸个糖糕。”
“好嘞!”
灶屋升起火,宋子隽看着不大的院子,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
卢远坐在一旁陪着,他能看出来宋子隽情绪差,但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一开始他找弟弟,就是想一家人团聚。后来找到了,但没想到弟弟是那么大的官,他们也不再是一个阶层的人。
一个在天,是云朵。
一个在地,是泥巴。
卢远心里是发怵的,他不敢靠近自己的弟弟,也没办法在这个位高权重的贵人身上,再看到一点弟弟的影子。
来了武国之后,他没有和弟弟住一起,自己置办了个小院子,又开一间杂货铺。
想和妻儿过平凡安静的小日子。
他知道,弟弟派了人在周围保护他们。
他心里感激,知道弟弟心里多少有他这个哥哥。
所以,他在宋子隽来武国后第一次登门,喊了阿近。
属于他弟弟的名字。
而弟弟,没有拒绝。
卢远安静的坐在一旁,宋子隽能够听到他的呼吸声。
“哥。”
那呼吸声一滞,随后加快,传来一道惊喜的声音,“哎!”
宋子隽感受着陌生的亲情,他仰着头望月,和哥哥吐露心中的苦闷。
“我喜欢的人,今天成亲了。”
卢远一愣,他想说什么,却发现宋子隽不需要他安慰,只需要有个人能听他说说话。
“自从离开家后,我所在的环境都是尔虞我诈,是鲜血,是死亡,是背叛,是算计,是痛苦。我成了一个再难以相信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感情被磨到没有的怪物。”
“我没想到,我会在一次次的算计中,喜欢上那个人。他真诚、善良、开朗、乐观。仿佛只要和他在一起,这个世上就没有寒冷,只有暖阳。我控制不住的被他吸引,却又始终无法相信。”
“不相信这世上,真有这样好的人。”
“我做错了事,伤害了他,伤害了很多人,我没法回头。他在我身边,也会很危险,我护不住他。我只能离开……”
宋子隽眼角划过一滴泪,神情麻木,“哥,我真的活该。”
“我很想他。”
想庆云县,想纪家茶楼,想大树村,想沈家,想和沈愿一起睡过的床,想沈愿。
想他们之间的一切。
宋子隽想,他往后的每一天,都要靠着这些记忆,支撑着度过。
卢远用手指蹭去宋子隽眼角的泪痕,“阿近,不哭了。哥哥嫂嫂在,你常来吃饭。”
宋子隽鼻头发酸,眼泪更多了。
……
谢玉凛在庆云县和沈愿成婚的事,在幽阳城传遍了。
不少权贵都去谢家打探,谢家人闭门不见客。
这事,他们知道。
但管不了。
只能拒绝去庆云县,不去那什么婚宴。
以为婚宴能办不了,谁知道儿子是真的一点也不在意当爹娘的意思,没有长辈也一样拜堂。
谢父谢母心里气,又没办法。
当年为了儿子喜欢男人这事,已经把人打的要死,族谱除名丢弃在雪地。
就这样都没能让儿子转意,那时候儿子都没个喜欢的人,只是知道自己对男子感兴趣。
现在有了心尖上的人,他们更没办法了。
更别提现在谢家,儿子是支柱。
他们要是把人除名,谢家的庇护也算是没了。
不仅不能除名,还要认下儿子喜欢的人。
谢父谢母头疼的要命,只等着儿子回幽阳再说。
成婚之后,谢玉凛没办法在庆云县继续待着,他得回幽阳城处理政务。
沈愿还想在老家玩玩,让谢玉凛先回去。
再三保证会尽早回去的沈愿,送心上人上了船。
谢家人以为会见到沈愿,也以为沈愿要进谢家族谱。
准备拿这事与谢玉凛好好谈条件,谁知道谢玉凛回来后就一头扎进政务里,压根没有提族谱的事。
静园那边没有谢玉凛的同意,谁也进不去。
他们想问问,都没办法私下找人问。
年节将至,幽阳城下了雪。
谢玉凛在静园书房中,写下家书,想问问爱人何时归。
又考虑雪天难行,又多匪寇,不敢去信。
怕沈愿看到信会回来,有个万一。
年节时,说书工会和戏楼年味重,早早采买年礼,给员工们发放。
说书工会下的首饰铺子、成衣铺子也都装扮了大红灯笼,那红灯笼上落着白雪,喜气洋洋。
等能挂上红灯笼的都挂上红灯笼后,也到了新年前夜。
除夕夜,舞龙舞狮的队伍卖力的表演,鼓声、铜锣声、镲声阵阵。
外面热闹非凡,静园里一片安静。
谢家的家宴请了戏班子去唱戏,戏台的位置靠着静园,有一点点传到这边。
落云叫人将门窗都关紧,生怕吵着屋里的谢玉凛。
落云摇头叹气,也不知里面的人是独身一人,过得几个新年了。
他们做小厮的,等人睡下,都会凑在一起过年呢。
“咚咚咚——”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静园的守卫开门。
谢玉凛洗漱完躺在床上。
他本想看书,但看了一行就看不下去。
睁眼闭眼,脑子里全都是沈愿。
想的不行。
茶饭不思。
房门被推开,谢玉凛有所察觉,以为是落云进来弄炭笼子。
轻快的脚步声很快就绕到内室,床幔被掀开,谢玉凛没看清人,身上就一重。
冰冷的雪意裹着他熟悉的味道,脸颊被蹭,耳边是想的要命的声音。
“谢玉凛谢玉凛谢玉凛谢玉凛谢玉凛谢玉凛。”沈愿扑到谢玉凛怀中,一个劲的喊他,蹭蹭他的脸,亲亲他的嘴唇。
直到谢玉凛回神,伸出手,按住沈愿的腰,紧紧的按在怀中,丝毫没有空隙。
沈愿觉得腰要断了,但他没说,他也恨不得把自己塞进谢玉凛的怀中。
“我好想你啊,都想哭了,”沈愿抱着谢玉凛不撒手,很黏糊的说:“我以后再离开你这么久了,受不住。”
谢玉凛嗯一声,贴近沈愿的耳朵,用脸蹭了蹭,“阿愿,你说的,要做到。”
“我做到!”
“怎么这时候回来?”谢玉凛摸了摸沈愿的身体,确认沈愿毫发无伤。
沈愿忍不住又亲谢玉凛,把他的脸亲了个遍。
亲完后笑呵呵的说:“太想你了,姑姑他们看不下去,说你不在我身边,我过不好这个年,所以就决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