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知道后,冒着危险替他摘药。
他的腰在敷上熬制的药膏后,症状减轻许多,他时隔多年也终于能睡上安稳觉
可以恨楚期,却无法恨初七。
他又何尝不是呢。
那孩子在发现陷阱后,第一时间的反应,是护着他退后。
推初七下去的那一刻,他甚至不敢看初七的眼睛。
柳老爷子痛苦闭眼,佝偻身体转身,声音嘶哑无力,“茗青,你要去救他,爷爷不会阻拦你,但也不会帮你。前方路险,生死由命不由人,爷爷只希望你莫要后悔今日选择。”
柳茗青流泪颔首,拜别柳老爷子,“爷爷,我会活着回来。”
她带上一些常用草药,还有挖草药用的锄头,以及一个火把就准备出草庐上山。
茫茫大山,要找一个人何其不易。
天色已晚,凶险更甚。
柳老爷子想着儿子和儿媳惨死的模样,又想到孙女从小到大,一天天的变化。
“在绝望峰。”
柳老爷子丢下四个字,直接进屋。
柳茗青鼻腔酸涩,抹去脸上泪水,朝着绝望峰走去。
绝望峰地势凶险,里面猛兽众多。
猎户们会组队进绝望峰,挖陷阱,狩猎野猪、老虎、黑熊之类。
他们留下的陷阱,也是危险的一部分。
柳茗青想她爷爷应该是把人推进了哪一个陷阱里面。
但是陷阱那么多,她也不知道猎户具体设置方位,只能慢慢找。
进入绝望峰,柳茗青以为自己要搜寻许久,却不想在低矮的树枝上,看到系有特殊编制的草绳。
那个手法只有她和爷爷会。
以前爷爷身体好的时候,他们一起上山采药,离的远就会一路系草绳,这样能够找到对方。
柳茗青看着草绳心里五味杂陈。
她跟着爷爷留下的指引,朝着深处走去。
空气中隐约有药粉的味道,是爷爷自制的驱蛇药粉,撒了一路。
柳茗青举着火把,安然无恙的停在一处土坑前。
坑挖的很大,想来是猎户用来对付野猪群的。
柳茗青借着火把的光看向坑中,里面却空无一人。
她着急喊道:“初七?你在哪?”
坑里有血迹,柳茗青猜人是爬出来了,但不知道去了哪里。
她一边喊着楚期,一边往前寻人。
没走两步,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声音,转头之际,整个人被温暖的怀抱抱住。
而抱着她的人在颤抖。
“你来啦。”
“我以为你也不要我了。”
柳茗青鼻尖有血腥气,初七受伤了。
“让我看看你的伤。”
初七抱着人不动,在柳茗青语气严厉一些的又喊一遍“初七”,他才念念不舍的松开。
火把插在地面,柳茗青取出带来的止血草药,仔细敷在他的伤口上。
早上还收拾的干干净净出门的人,现在一身脏污,和柳茗青第一次见他时一样狼狈不堪。
初七盯着替他细心上药的柳茗青,眼神落寞难受,“爷爷有没有受伤?我还能和你回去吗?”
柳茗青动作一顿,“初七,你在和我装傻吗?”
“爷爷想杀我是不是?”初七声音低哑,“我以前是不是对你们做了很过分的事情?我要怎么做,你和爷爷才可以消气?”
“我不怕死,能不讨厌我吗?”
柳茗青鼻腔酸涩,眼眶微红,“你叫楚期,是世家大族楚家的嫡孙。你的家人在找你,等天亮后,我送你回家。”
“我是初七,你捡回去的初七。”初七抓着柳茗青的手,一双黑眸认真坚决的紧盯着她,语气带着乞求期盼,“是喜欢你的初七,不要让我走,允许我在你身边不行吗?”
不行。
不论初七在心里如何祈求,天还是会亮。
他被柳茗青送回楚家。
但对初七来说,他不是回家。而是被心爱之人抛弃,他的爱人不要他。
初七看着柳茗青的背影,最终还是忍不住要追上去。
此时楚家的家仆发现了他,“公子!是公子!公子回来了!”
家仆快速出来拉住要走的楚期,楚期拼命甩开他们,最终因体力不支晕倒。
晕倒之际,他看向柳茗青远到要看不见的背影,伸手去抓,别走啊,茗青。
楚家的公子被找到,人却失忆了。
楚家上下急的不行,这可是家中从小栽培出来的嫡系嫡孙,是楚家未来的当家人,怎么能没有记忆呢?
楚父楚母找来熟识的老道,对方直言楚公子是丢了一半的魂才这样。
只要把魂找回来,人就会好。
楚父楚母急忙问要怎么找魂。
老道一甩拂尘,“先喝符水试试,再不行就用阵法召魂。”
柳茗青再次知道楚期的消息,是在大半年后,冬日。
楚家公子身患恶疾,楚家广寻名医救治,凡是能让公子恶疾改善一分,都可得黄金百两。
此消息一出,很快就在医者之间传开。
但能拿到楚家百两金的寥寥无几。
柳老爷子看着魂不守舍的孙女,最终替她收拾药箱,“去吧。”
柳茗青谢过爷爷,赶去楚府。
她从未想过,那样健硕爱笑的初七,会奄奄一息的躺在床上,形同枯槁。
老道最开始的符水还算正常,只是画了符咒的木片烧成灰泡在水中。
后来一直不见效,便又往里面加许多奇怪的东西。
再后来,便是用所谓阵法招魂。
每日取血,扎针,慢慢的,人已经被折磨的不成人形。
老道见事情不妙,人跑了。
留下被折磨的奄奄一息的楚期,还有悔恨的楚父楚母。
柳茗青忍着眼泪替楚期把脉。
楚期转头看到柳茗青,他的五感已经大幅度降低,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声音轻轻,“你来带我走的吗?我好疼啊,当楚期太疼了,可以再当回初七吗?”
柳茗青抚脉的指尖颤抖,犯了医者最不该犯的错误。
他的话,被守在边上的楚父楚母听到,不由看向柳茗青。
在楚期刚回来的时候,他们派人查过,知道儿子是被山野大夫收留,只不过对方没有来邀功领赏,他们也就当不知道。
如今看来,这女子哪是不邀功领赏,而是图谋更大。
这是冲着楚家未来的当家主母位置来的啊!
楚父楚母没了好脸色,直接派人送走柳茗青。
不过也给了他们一个新的思路,儿子这样怕是只有冲喜能解。
就算是冲喜,嫁进他们楚家的也不能是山野门户。
柳茗青被楚家人赶走后,她回去与柳老爷子钻研好几日,终于写出一道方子,能够有效缓解楚期如今症状。
长期调理下来,根据身体状况更换方子,人虽然不能和以前一样的康健,但能和正常人一样。
柳茗青带着药方前往楚家,便看见楚家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
楚家家仆看到她,立即防备,拿着棍棒过来轰她走。
柳茗青无法,只能绕到后面,翻墙进院。
一路溜到楚期的院子,从途中路过的下人们口中得知,今日是楚期成婚的大喜之日。
沈愿写到这里停笔,写的太多脑子都有些木。
也因为这一段的情绪太过低,他心里也闷闷的,需要停下来好好消化一下情绪。
慢悠悠的喝了一杯茶后,他叫纪兴旺上来重新整理记一遍。
纪兴旺一边写一边抹眼泪。
呜呜呜呜呜呜太难了。
柳老爷子恨无法恨的彻底难,柳医女想恨恨不起来难,楚公子无错却因身份本就是错难。
而最终,有情人中间隔着血亲仇恨无法在一起,楚公子那样一个意气风发,天之骄子,被折腾的不成人形。
难、难、难。
吃了一嘴刀子的纪兴旺红着眼睛放下笔,声音都哑了,“记好了小愿,哎,你和掌柜的透露透露,最后他们怎样了啊?”
沈愿看纪掌柜哭的红彤彤的眼睛,“你不会想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