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转念一想,也可能是因为今天去县里卖菜干,正好卖完回来,给小愿送铜钱来了?
可也不对啊,刘四媳妇咋也在这?
沈愿看到平婶子和刘四嫂在家中,二人脸色不太好看,料想是出了什么事。
他加快脚步,急切问道:“平婶子,刘四嫂,是发生什么了吗?”
平婶子本就看起来严肃的脸,此时更是一点笑意也没有,“今天官府来人收税了。”
沈愿和王三虎俱是一愣,沈愿道:“这才三月底,哪怕是到五月也还有一整个月,这时候来收什么税?”
刘四嫂皱眉道:“说是要剿匪,提前交剿匪税。每家每户要五百文,单独算,五月的夏税是另一码。”
王三虎瞪大双眼,一脸气愤,“咋能这样!还让不让人活了!”
沈愿也是眉头紧皱,他还真是小瞧了那县令的贪婪,剿匪之前还要吞一笔大的。
每隔两年,衙门会有告示告知百姓庆云县的一些基本情况,边上有小吏宣读。
沈愿有之前听到的相关记忆,庆云县在武国是中等县,战前是五千户,战后三千户。
每户五百文,那就是一万五千两银子。
就这等到一个月后的五月份,还要再贪一笔。
真是贪没边了。
“那些官爷,个个都带着刀。谁家不给铜钱就直接搬值钱的东西。”平婶子看一眼主屋破旧的门,“你家四弟平时看着闷不吭声的,这次为了保下新打的桌子,被打的头破血流都不撒手。要不是小东和小西及时回来,后头柳树带着一群娃娃来把人护着,不然怕是要被打死。”
平婶子叹一口气,“都知道你不在家,婶子和刘村长紧赶慢赶还是晚一步,不过好在税钱给了,他们不会再来。小愿啊,你快去看看弟弟妹妹们吧,孩子们怕是吓的不轻。”
刘四嫂也点头,“是啊,你先去看,有什么活计,四嫂子和平婶子先帮你干了。”
沈愿心里担心弟弟妹妹们,便将手里装着鸡汤的瓦罐递给刘四嫂,“劳烦四嫂帮忙热一下,我去看看东东他们。”
刘四嫂接过瓦罐让他放心去。
主屋里光线昏暗,四个孩子缩成一团在床板一角。
“东东,西西,南南,北北,大哥回来了。”
安静的房间里,慢慢响起细微的窸窣声,接着就是沈西的哭喊,“大哥!呜呜呜呜呜呜——”
沈愿听到弟弟哭声,心都跟着慌乱,赶紧跑到床边,沈西一下子就扑过来,压抑害怕的情绪再也控制不住,开始嚎啕大哭。
沈东和沈南也一样,沈南怀里还紧紧抱着妹妹沈北,四个孩子像是浮萍找到主心骨,贴着自己的大哥,宣泄一直压抑着的恐惧。
“不怕了,不怕了啊,大哥回来了。”
沈愿揽着弟弟妹妹们,轻声安抚他们的情绪。
北北吓坏了,扯着嗓子在哭。
小家伙才十个月大,先前也知道不能哭,一直瘪着嘴。
感受到大哥回来,这才敢放开嗓子嚎。
沈愿低头给弟弟妹妹们擦脸,发现不仅南南一脸的伤,东东和西西也是一脸伤。
只有北北一个小娃娃脸上没伤,不过娃娃吓坏了,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全是水雾。
几个孩子都是豆大的眼泪往下滑,睫毛全部打湿。
沈愿耐心的给他们擦眼泪,细心安抚。
过了好一会,孩子们哭累了,沈愿这才问几个孩子脸上的伤是不是都是小吏打的。
沈东和沈西瘪嘴,低头。
这一看就是做错事心虚模样。
第28章
沈愿先把这两孩子放一边,捧着南南的脸心疼道:“平婶子说你死活拖着那张桌子不给搬,下次可不能这样了,桌子算什么?哪有你半分的重要?”
沈南听着大哥温柔的声音,抱着沈北往哥哥怀里贴,鼻青脸肿的脸上全是依恋之色。
很少开口说话的沈南,这时候小声道:“是哥哥辛苦买的,是我们的,不给他们搬。”
他好不容易又要有一个好好的家了,才不要被那些人又弄坏。
沈愿无奈叹气,平时一声不吭,沉默寡言总是害羞的四弟,竟是个领地意识强的。
他轻轻摸孩子的脸,“乖宝啊,可是你会受伤啊。大哥很心疼,下次不这样好嘛?保护好自己,不受伤,让大哥放心好不好?”
沈南悄悄脸红,动作轻的点点头,“好哦。”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真会这样做,但还好,嘴上答应了。沈愿又抱着沈北哄了一会,小娃娃吓坏了,又哭了好一会,在大哥温暖的怀抱里沉沉睡去。
沈南接过妹妹,带着妹妹躺在床上休息。
沈愿要继续处理沈东和沈西的问题。
“说罢,你两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平婶子只说了南南是被小吏打的,东东和西西是后面回来,也就是说这两孩子脸上的伤是别的地方弄的。
沈西挪挪脚,很没骨气的朝着二哥背后缩。
沈东小脸严肃,认错态度很积极,“大哥,我和三弟在外头打架了。打架不对,大哥罚我吧。”
沈西拽着沈东后背的衣服,在那呜呜哭。
听着和火车头轰鸣似的。
沈愿没忍住把沈西拉到怀里,用手虚捂着沈西的嘴,“乖,不哭了,和大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沈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猛猛点头,“我嗦我嗦,我不哭鸟……”
事情也并不复杂。
原是村子里的小霸王沈柳树,命令村子里所有孩子不允许和沈东他们玩。
结果牛蛋这两天开始和沈东他们亲近,沈西也是个喜欢热闹的,喜欢和人一起玩。
牛蛋靠近,他就高兴,拿人当好朋友。
有好吃的,也就想和好朋友分享。
昨天晚上沈愿带回来的米糕,沈西偷偷留了小半块,今天去挖野菜看到牛蛋,塞给了他。
牛蛋又是个在意弟弟妹妹的,他有好吃的,想着弟弟妹妹,又把那小半块分了好几份,和弟弟妹妹们一人一口。
好巧不巧的,被另外几个孩子们看见。
米糕香甜软糯,几个小孩都没咽下去呢,就被人闻见味道。
小孩子嘛,哪里抵挡得住这种香甜味,问牛蛋他们哪来的。
牛蛋捂着嘴不敢说,他们就把牛蛋围起来,逼着他说。
沈西远远看着自己朋友被欺负,抄着挖野菜的小棍就跑过去,沈东担心沈西挨欺负,也赶紧跟过去。
那头沈柳树看到沈东和沈西在他地盘撒野,吐掉嘴巴里的草根,带着一众小孩就围上去。
“柳树哥!牛蛋不听你话,他和沈西他们玩!沈西还给他好吃的,他一口不给我们吃!”
之前围着牛蛋的小孩对沈柳树告状,没能吃到好吃的,实在是气煞他们也。
沈柳树十一岁,瘦归瘦,但个头要比村子里的孩子们都要高。
他瞪着眼睛看沈东和沈西,脸上的表情很凶,对牛蛋道:“我是不是说过,不准和他们玩?你再不过来,我就打你。”
牛蛋又害怕又犟,缩着脖子,手拉沈西衣角,哭着说:“呜呜呜呜打死我,我也要和沈西一起玩呜呜呜呜。我好怕呜呜呜呜……”
他哭,沈西就来气,叉着腰质问沈柳树,“你凭什么不让牛蛋和我们玩!我们就要一起玩!你打我,我就告诉我大哥,我大哥才不会让你欺负我!”
沈柳树闻言,气的脸都青了,直接带着人就冲上去,按着沈西揍。
沈东看到沈西挨揍,哪站的住,二话不说冲着沈柳树揍。
兄弟两被沈愿好好的养了一阵子,吃的饱饱的,偶尔还能吃上肉,小拳头邦邦硬,邦邦有劲。
二对多也不算占下风。
后来实在体力不支,沈西拉着沈东就往家里跑。
沈东脸上挂彩,“二弟你放开我,我要和沈柳树打。”
沈西才不放,拉着人继续跑,“二哥你傻啊,他们人多。在村子里的话,柳树哥真发狠揍咱们,还能再往村长家和平婶子家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