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愿的官服是浅青色,穿在他身上显得人皮肤白,精气神十足,更加眉清目秀,十分俊逸。
纪平安的视线在沈愿身上上下一扫,刚扬起来的嘴角,一下子就落下。
他盯着沈愿身上的官服皱眉,好歹他是富户出身,见得东西多一些。
这身官服和衙门里的并不一样,似乎是掺了丝。
丝贵如金,庞县令都穿不上,这是哪来的?
“小愿,你这官服哪来的?”
虽然明面上朝廷和世家没有说过底层人不准用丝绸,但底层谁要是真的穿了,会被视为冒犯,要挨罚的。
纪平安心里暗骂,不知道是哪个缺心眼的坏东西,竟然要这样害沈愿。
正要拉着沈愿赶紧去屋子里,把这身能要命的官服脱下,就听沈愿乐呵呵的说:“好看不?是五叔公昨天叫人给我的。还挺合身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量的尺寸,我都不知道。”
纪平安要拉沈愿的手一顿,面色尴尬的轻咳一声,“这样啊,那五叔公人还挺好的。”
沈愿赞同点头,“是啊!”
纪平安舒出一口气,带着沈愿进衙门,还好他刚刚没气急直接骂出来。
落后沈愿半步的纪平安看着沈愿肩头的衣料,都说先敬罗衣后敬人,看来五叔公是真的在各个方面,为小愿铺路。
第55章
沈愿的大名,在户籍凭证更改的那一刻,就在衙门里传开。
庞县令早就想见见他,奈何之前他装病,想要去茶楼见见人都不行。
今日沈愿来衙门,庞县令破天荒的也来了。
一副带病办公的模样,看似很辛苦,实际上坐在屋里优哉游哉的喝好一会的茶。
小吏跑来通禀说沈愿来了后,他立即叫人把沈愿带来。
能让谢玉凛亲自举荐当官的人,必须要见一见。
若是可以,说不准还能以上官的身份靠近,之后搞不好还能借此接近谢玉凛呢。
庞县令美滋滋的幻想得到谢玉凛赏识之后,他庞家因为他飞黄腾达,在陛下面前露脸的美梦。
这个美梦,在庞县令看到沈愿身上不同于旁人的官服之后,更是达到巅峰。
丝绸啊!
整个庆云县,能搞来丝绸制衣的人,只有谢玉凛。
虽说沈愿身上的衣服不是全都丝绸,可是布料织得极好,哪怕是混合的,这样的手工技艺,非谢家匠人做不出来。
衙门里的官服,有两种方式得到。
一种是按着官阶标准,自行准备符合规制的衣服。
另一种就是需要自己花钱在衙门里买,总之,当官的人身上的穿戴,都是需要自己花钱配置行头。
而在官场上也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若是自己去做官服,也需在衙门购置官方的。
官方配置的官服用料差,不经穿。价格却比同等布料要贵上好几倍,其中多出来的银钱嘛,自然是被贪掉。
而登记衙门物件,管理出纳的主簿,可以在这些方面轻易做手脚。
贪多少,就看背后的势力多大。
下面的刀吏们就算有怨言也没办法,都是有些家境的,花些银钱讨好上官,早习以为常。
沈愿不知道一身小小官服背后还有这么多的弯弯绕绕,庞县令在看到沈愿的那一刻起,就笑的合不拢嘴,直夸沈愿长的好,有能力。
随即便提起,“沈大人啊,这天是越来越热。衙门的刀吏们该购置夏服,这事就全权交由你去办。对了,你刚来有些地方要是不懂的,记得来问我,别不好意思。”
庞县令脸上笑眯眯的给沈愿安排任务,一副很重用沈愿的模样。
沈愿心里琢磨了一下,像是以前上学,春夏、秋冬会购买不同校服一样。这事确实不难,统计人数,订购服饰就可以。
他点点头,谢过庞县令后面的好意。
庞县令很满意沈愿的态度,笑呵呵的说:“此事越早办越好,不然刀吏们穿着厚衣裳巡街,怕是会中暑。”
话说的有道理,沈愿立即说这就去办。
看着沈愿离开的背影,庞县令心情更加愉悦。
这人呐要是顺起来,那真是谁也挡不住!
担心沈愿被老狐狸吃了的纪平安双手抱胸在门口等着沈愿,看到人全须全尾的出来,他松一口气问道:“庞县令没有和你套近乎,叫你难做吧?”
沈愿想了一下,摇摇头,“没呢,进去就夸了我两句。然后直接给我分配了弄夏季刀吏官服的任务。”
衙门里的一些污糟事,沈愿不知道,但纪平安是清楚的。
他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低声骂了一句老东西。
沈愿奇怪道:“怎么了?”
庞县令虽然嘴上没有套近乎,但实际行动做了。
可偏偏旁人又挑不出错来,毕竟这个就是主簿该做的事情。
纪平安暗骂一句老东西,随即对沈愿道:“五叔公给你安排了两个人做你副手,你进去的时候,来和我碰过面。我带你去办公的地方,这件事情你不要插手,交给那两个手下去做。”
沈愿不蠢,一下子就想到这里面有坑。
“怎么了?”
纪平安沉着脸,全是对庞县令的不满。
边走,边对沈愿道明其中隐秘玄机,“吏员里,属刀吏人数最多。其他吏员的官服并不是强制性购买,但是刀吏的官服需要强制购买。”
沈愿明白其中缘由,人多能拿的银子就多。
刀吏往上的吏员,身家背景都是数一数二,他们是得益的人,这种程度的宰杀也轮不着他们。
纪平安继续道:“刀吏的官服定价明面上是一套,但是私底下又是一套。你是五叔公推荐过来的人,衙门里没人不知道。想要巴结你的人,会趁着这次机会给你送金银财宝。”
“庞县令给了他们一个可以接触靠近你的机会,也让你能够有一个名正言顺收受贿赂的机会。他想借此得到你的好感,两边卖人情,三方得益。”
沈愿听的微微皱眉,原来庞县令短短一句话,藏这么多东西。
纪平安:“然刀吏分两派,一派有一定的身家背景,为了往上爬不会在意钱财,也能拿出钱财。这些一般不会参与剿匪捉贼一应会危及性命或是容易受伤的活,最多就是提着刀在路上转悠,衙门里管这些叫做文刀。”
“另一派是实打实的拿命拼,什么事危险他们干什么。这些都是没有身家背景,甚至可以说很穷,没有银钱。里面都是要钱要身份但是不要命的主,虽然地位低,不过也是衙门里出了名的刺头,他们被叫武刀。”
“对于武刀们来说,每年购买两次官服,是极其不必要甚至是压力很大的开销。”
纪平安给沈愿分析其中利害关系,“明面上一套官服要五百文,但实际上,武刀再横,也清楚有些银子不得不给。不然刀吏身份会不保,他们私底下都是给一两银子起步。这些银子对他们来说,是好几个月的俸禄。”
“虽说为了生存,他们会给,但同时会厌恶上官。真要用到他们做事的时候,会出现阳奉阴违的情况。那时候少不得一番折腾,属于是彼此折磨。”
纪平安越说脸色越难看,“文刀那边的头头黎宝珠好应付,他巴不得拿钱套近乎。武刀那边的头头秦时松不成,他脾性暴躁,就连庞县令都拿他没办法。但因武刀众人服他,没了他武刀压不住,而没了武刀衙门没办法去剿匪捉贼。”
“收官服钱本是个肥差,之前的老主簿只是个挂名,好东西根本落不到那老头手里,是庞县令自己攥在手里。这次他把这肥差给你,有暗中拉拢讨好的意思,也有让你见识一下秦时松那群武刀,给你一个下马威,让你认清楚,以后和谁站队。”
纪平安还说了一些关于秦时松的事迹。
没说远的,就说了近期的一件。
之前因为谢玉凛来庆云,庞县令下定决心要剿匪,至少谢玉凛在庆云的时间里面,不能让匪寇出来坏了印象。
秦时松带着人去剿匪,大捷。
但不知里面有什么事情,他顶着破了肚子,一身的伤,冲进县衙提刀就砍庞县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