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熟的人谁不知道他家中不差钱,偏他爱钱如命,把钱财当成宝贝疙瘩。
每次花钱大手大脚,豪放的不行。
但是真送出去吧,心里又舍不得,必会偷摸抹眼泪。
这次二胖是满脑子都想着吃肉,一下子忘了这茬。
他捂着被踹的屁股,也不疼,拍拍灰后问道:“那黎头你吃不吃?”
黎宝珠转一圈他手指上的戒指,大大方方的朝前走,“吃!”
一行人打闹着进来,文武两刀向来不合,彼此互看不顺眼。每次公厨吃饭碰上,那气氛都怪异的很,有一种箭在弦上的紧绷感。
稍微有一点差错,两方就能起冲突。
今日也不例外。
进了屋后,以黎宝珠为首的文刀们神色立即变严肃,也不嬉笑打闹了。
以秦时松为首的武刀们则是沉默的吃着饭,也不抱怨饭菜价贵了。
一时间,偌大的公厨内,安静的落针可闻。
黎宝珠带着一群人去饭台子那边拿饭菜。
饭台子上面按着肉菜、素菜、汤品还有主食摆放。都用陶碗装好,排列有序,想吃什么直接拿。
最前面挂着木牌子,上面写了价钱。
不识字也不要紧,负责补菜品的人会说价格。
黎宝珠想吃的羊脸肉一碗要三百文,还限量。打眼一看,里面也是菜多肉少,不过他就爱吃这口鲜嫩的肉。
他一把拉过二胖,“我今天要吃两碗。”
二胖虽说家里有点钱,不过一下子六百文下去,他也有些肉疼。
但话已经说出去,而且要不是一下子花的钱太多,黎宝珠对他们其实挺慷慨,二胖掏钱的时候也就没那么肉疼了。
黎宝珠捧着白嫖来的两碗肉喜滋滋的找个了位置坐下。
沈愿还记着规矩,要去公厨吃。
临近晌午,沈愿也饿了,起身要走。
许康符知道他要去公厨吃,便对他说:“沈大人若是不想去可以不去,官职人员必须去公厨吃饭的规矩,不对大人们有硬性的要求。”
但是刀吏们是必须去公厨吃饭,也不是免费吃,都是要花钱的。
沈愿明白了,这是待着那群小吏往死里薅呢。
沈愿今日是有备而来,带了五吊钱,准备带着郭明晨、许康符还有纪平安晚上去下馆子,好好吃一顿。
左右中午没什么安排,就去公厨吃一顿。
他都没有见过衙门公厨,心里也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样。
沈愿要去,郭明晨和许康符自然是要跟去的。
他们二人得到的任务就是在县衙范围内,听从沈愿安排,保护沈愿安危。
公厨就在衙门边上不远,是一个单独的院子。
院子里比较空旷,只有一株有些年头的枇杷树,库房挺大,有一整排。
灶台是在外头,上面搭着棚子。
还有两间小厨房,门敞开沈愿能看见里面一角,想着那边应该是做精细吃食的。
沈愿边走边看,进到吃饭的屋里后,他就觉得不对劲。
里面一眼看去,坐满了人。
但却诡异的安静,只有细微的咀嚼吞咽的声音。
所有人都因为三人的到来而转头,沈愿在众多视线注视下,毫不在意的走到饭台。
他早就习惯人群视线注视,这点人,不在话下。
不仅能坦然穿越人群视线,他还能趁机环视四周。
还真是有些公共食堂的样子,就是更朴素古风,大概是因为工艺限制,桌椅板凳都很质朴,四四方方的立着。
文武刀吏分的也很明显。
一边四个人坐一桌,桌子上只有两陶碗的素菜,外加两碗清淡的菜汤,手里都拿着窝窝头啃。
菜汤多水,沈愿瞧着素菜的菜量也不多,不够一人几口吃的。
另一边有四人一桌,有两人一桌。各个桌上有菜有肉,还有新蒸出的粟米饭,陶碗里的菜量虽少,但他们桌上的陶碗多。
三人走到饭台,沈愿跟着暗卫师父认字,自己看菜价牌子。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他这是遇到了饭堂刺客了?
还好他带了钱来。
他对郭、许二人道:“你们想吃什么直接拿,我请你们吃饭。”
以后需要他们帮忙的地方有很多,吃喝上他不会亏待二人的。
郭明晨道:“多谢沈大人美意,不过除了刀吏以外,其他的大人们在饭堂吃饭,是不用给钱的。”
衙门里的大人们,就是各个职位的领头,全部加起来三十六人。
沈愿再次刷新了自己的认知,沉默片刻后,他说:“你们拿。”
郭明晨和许康符没有违背沈愿的意思,听他的话挑选了菜。
一荤一素,加一碗粟米饭。
沈愿和二人拿了一样的,一共二百二十五文。
铜钱重的要命,他也没以为会多贵,就只带了一百文钱过来。
钱不够,沈愿让郭明晨把他的那份饭端着先去找座位,不拘哪个位置,只要有空位就成。
沈愿想自己回办公的地方取铜钱。
反正距离不算远,来回也就一刻钟。
郭明晨和许康符没让他去,各自从身上凑了些铜钱,把菜钱凑齐给沈愿。
不用多跑一趟沈愿也乐得轻松,“回去还给你们。”
二人都点点头,沈愿说什么,他们听什么就是。
沈愿将两吊钱和额外的二十五个铜板尽数放在饭台收费的地方,对登记的小吏道:“这是三碗炖鸡肉,三碗清蒸菜蔬,三碗粟米饭的钱。”
小吏一直在低头算钱,算盘珠子打的噼里啪啦响,忙中抬头看一眼沈愿官服就道:“大人不用付铜钱。”
沈愿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问道:“所有人都不用给吗?”
第57章
闻言小吏停下手上打算盘珠子的动作,仔细瞧一眼沈愿觉着眼生,猜应该是刚来的主簿。
他晓得对方有背景,许是刚来不知道公厨这边的一些事,便笑着解释,“不是,刀吏和无官职的文吏需要付钱吃饭。大人们处理公务辛苦,吃个饭哪还能要大人们的银钱呢?”
沈愿哦了一声,认真的问小吏,“你不辛苦吗?”
小吏微愣,下意识的说:“不辛苦。”
“刀吏不论身家背景,都需要出去巡街。天气如此炎热,他们辛苦。”沈愿看他的手指,“你虽是文吏,不用出去晒太阳。但你的指尖都磨出了茧子,别人吃饭你要算账,不能出现一点差错,又怎么会不辛苦?”
“而我一整个上午,都在屋里待着,手上的事情交给两个手下去做。我又如何辛苦呢?”
小吏的手颤抖一下,他低头看指节磨出的红痕,额头因为热而渗透出汗水。
他家中虽然有钱,却也只是小商,所以即便是做了县衙的文吏,不像刀吏一样要出去巡街,只需要打打算盘就成。
可是所有细碎的琐事都是他在做,他上面所有的官吏都可以压着他,使唤他。
在坐下来收钱之前,他一整个上午,都被支使在衙门里来回的跑腿帮忙做事。
他的腿似乎在发酸,因为他走了一上午的路。
辛苦,怎么会不辛苦呢?
他饭都还没有吃,要先记账,等着另一个文吏吃完来接他的活。
身体的疲惫和饥饿,似乎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不知怎得,他很想哭,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一般。
沈愿把钱往前推,“这是我的饭钱。”
若是不给这二百二十五文,他今日吃的就不是饭,而是人的血肉。
小吏忍着鼻腔酸涩,把铜钱收下,提笔记上饭菜份量和收的铜钱多少。
不管是什么原因,他不能违抗上官的命令。 ?
沈愿三人端着木制餐盘,准备寻找位置。
他不想去屏风区,脚步在文武刀两边徘徊,想着哪边先看到空位,就去哪边。
黎宝珠看着郭明晨,这才反应过来,来的人是谁。
是他想要巴结讨好的沈主簿啊!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他不能让自己十个金饼子真的打水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