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牡丹虽没曾上色,独是单调的墨色来勾勒,取其花朵的特点,绘得既是简约又好不雍容。
书瑞两只眼睛细细的看着每页上的纹样,指腹轻轻抚过,爱不释手,他道:“伯母,您怎这样多巧思,我虽是只要梅兰竹菊的绘样,可见着你的图册,每页都看得人赏心悦目。”
柳氏教书瑞这样夸说,怪是有些不好意思。
只瞧着人双眼聚神,满是欣赏色,可见得当真不是为着拍马屁而言,心里更是欢喜得很。
她柔声道:“你要看着喜欢的纹样,就是不用在客栈的褥面儿上,伯母另与你做帕子,做衣裳。”
书瑞恍是抬起头,对着柳氏慈爱的目光,心头一时好似涌过一阵暖流似的,他长长地看着柳氏的眼睛,抿嘴轻扬起了嘴角。
两人在院儿里看了好一阵儿的纹样,就着花样说了许久,书瑞在柳氏的册子上一下就选齐了想要的纹样。
他觉这是人的心血,想与柳氏外头市价的绘制钱,只柳氏哪里要他的。
书瑞倒估着她不会要,也没勉强,想着后头送样甚么礼教陆凌拿与她也是一样的,反还比这样给钱还好些。
选罢了纹样,也都还就着别的图样说了半晌,直是柳氏把书瑞做得鲜果饮子都吃了个干净,又还教晴哥儿另端了一碗二陈汤吃罢了,瞧外头实是不早,才意犹未尽的家去烧饭。
“阿韶,柳娘子是甚么人物,我还从没见过,怎跟你这样亲?”
瞧是人走了,一直守在客栈那边望着生意没去打搅的晴哥儿,捡了桌子上的空碗,这才回去后院儿上问了书瑞一嘴。
书瑞将柳氏送去了外头,转回来到灶上,瞧家里头还有些什麽菜,预备是要烧晚饭了,听得晴哥儿的话,道:“柳娘子是陆凌的阿娘。我没与你说,他们家时下就住对门那大屋上。”
“那便是你表姨母了?怪是不得瞧你们那样亲近。”
书瑞听得这话,眨了眨眼:“当真?”
晴哥儿不解:“这有甚么假?俺瞧你俩说得好投机。柳娘子看模样就喜欢你的紧,不怪是陆兄弟那样听你的。”
书瑞笑起来,听得人这般说,他心里还是多高兴:“你与我再望会儿铺子,我出门去买几样菜,一会儿回了来你就下工。”
“嗳,你慢慢去便是,俺不急下工的。”
晴哥儿笑应了一声,拾了帕子去擦桌,预是走前要再拧了拖布将地板擦一回。
陆凌说是今朝要再铺子上吃夜饭不家去,他得买些菜,其实往常要回家吃,也一样要先在铺子上吃些再回去,他倒是会过,夜饭就能吃两顿,便是富家子弟也没得他这样过日子的。
他盘算着买只鸡,使了红枣枸杞来蒸一碗,到时给柳氏送去,这菜能明目养眼。
剩得鸡肉或焖或炖都好,就他与陆凌吃。
除却这般,外还得给陆钰做两碟子养胃菜。
陆凌下工在主街上逢着书瑞,把捆了脚的鸡接到手里,听他对夜饭的安排,啧了一声,道:“索性是在一块儿吃罢了,还省得端来送去。”
书瑞道:“现下还没得一桌子吃饭的名分。”
“那你便别忙活了,只治了咱俩的饭菜就成,省你劳累。”
书瑞道:“二郎的胃疾你又不管了?”
“那就还是按照老黄历只给他做。”
“我喜欢你娘,你不晓得她今儿提着果子过来瞧我,又还送了自己绘的纹样,人多好。你说她眼睛不好,我治道养眼的菜给她吃也没甚么。”
书瑞道:“饭总都要做来吃的,起了火多做一样两样于我言没甚么费事的,再者还有你帮我洗米烧火,那更不觉麻烦了。”
陆凌见书瑞这样有心,心头不禁道,不怪是他娘从前总唠叨说可怜她没得福气,没生个丫头哥儿的来体贴自己,光是两个混小子,就晓得气人。
这厢比较,他娘的埋怨却也不无道理。
虽有人细心体贴家里是好事,但陆凌还是同书瑞道:“这般,我回来帮着你的时候你才与他们做,若我耽搁了没得手帮你,这样的时候你就别做。”
书瑞见陆凌这样说,心里有些美的点了点头:“便也算你尽一份孝心。”
且说柳氏家去,她与书瑞说了半晌的话,心里快活,看是时辰不早了,陆爹每日家来又跟个饿死鬼投胎来的似的,立就嚷着要吃饭,她便简单炒了一道香芹,外还使萝卜炖了一块肥瘦相间的猪肉。
陆爹今朝家得早些,回屋去换下官服,听着柳氏在厨房那头哼着调子,只当是今夜里弄了甚么硬菜,背着一双手凑去瞧,见竟是还不如午间在官署里的菜。
“你作甚了恁欢喜?”
柳氏与陆爹说了今朝去客栈上看了书瑞,又同他说纹样说得多投机。
罢了,道:“俺瞧着哥儿真的好,你早些教阿凌带了他上家里来过了明路罢。
虽是他家里头复杂了些,可也错不在他,这寻亲看亲,看得不还是过日子那个人麽,我也晓你如今做了官,为着长远,自是想找好的亲家,只阿凌他到底不是读书人,不得科举入仕,没得那样多讲究,他欢喜的,哥儿也好的,不就皆大欢喜得很了。”
陆爹看着柳氏,哼哼了两声:“你也是给人下降头了。”
柳氏一刀剁碎了剥好的大蒜,吓了陆爹一激灵,她道:“俺觉人好还有错了,瞧着哥儿就是个持家会过日子的,你能要个门第好的儿媳给你助力,俺想要个能帮着我持家的就是教人下降头了!?”
“我几时说了不许了,人都教你的好大郎给弄来了这处,不答应教人去死不成。”
陆爹气哄哄道:“你那好儿犯些这样的混事出来,三两日的就与了他好脸色好态度,他只当犯事轻巧,将来惹些更大的祸事出来,收拾不了看怎么办!”
“你只当是我点了头他跟那哥儿的事就过去了?这样得罪白家,看是以后如何好拿契书,怎个明媒正娶。这些不得要我来想法子?”
陆爹想想就来气:“看不得趁此好生磨一磨大郎的性子,这事你别与我嚷,等是二郎院试后再谈!”
柳氏也没了话,虽是韶哥儿再好,但阿凌犯了混,做了错,却都是实情,倒也不怪他爹生气。
晚间,柳氏摆了饭,陆爹去喊陆钰出来吃饭,这功夫上,陆凌送了食盒过来,说是书瑞做的,放下就又回去了。
柳氏想喊人也没喊住,想想父子俩且先别会着也好,省得又剑拔弩张的,谁人都不能吃个好饭,二郎没两日就要下场了。
陆爹和陆钰整好出屋来,听得陆凌送了食盒,陆钰欢喜道:“定是大嫂做的。”
母子俩启开食盒,从里头端出了一道山药蒸肉糜,
清清淡淡的,最是养胃。
接着又是一道红枣枸杞蒸鸡,陆钰瞧看了一眼,同柳氏道:“娘,这是大嫂给你做的,红枣枸杞蒸鸡明目养眼。”
柳氏眸子发亮:“这孩子可真有心!”
陆爹背着手在一头望着,瞧两人欢喜的样儿,跟没得过好似的。
他徐步过去,等着再端菜出来,看是与他治的甚么菜。前阵儿陆凌发工钱时端回来的炙羊肉倒是好滋味,他饿时都觉想得很,就是又不好开口说。
谁料母子俩就取了俩菜,食盒便重新盖上提开去了一旁,陆爹傻了眼。
“没得了?”
柳氏道:“你又没病没痛的,还要同你单开菜?俺治的香芹,猪肉你吃不得?”
陆爹气甩了下袖子,一屁股坐到了凳儿上。
一家子恁有做两家人对待的?!
那混账小子是同哥儿说了他多少胡话,单就没得他的菜!
第57章
“都送过去了?”
书瑞见陆凌送个菜去了好一会儿, 可算是回了来,他将两人的饭菜布好,喊了他洗手过来吃。
“你可见着陆伯父, 他消些气了吗?”
陆凌没说话,只就要闷头前去洗手脸。
书瑞瞧人怪模怪样的,偏过脑袋凑上去看他是如何了,别回去送饭还又遭了训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