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125)

2026-01-05

  陆凌若真为着个魏进,反还不会走了,倒实心眼儿,没临走都给那魏进甩上一口锅来背,只坦言了说要回来帮着家里。

  他之所以一早就去请辞了,是想趁着馆长在馆里的时候寻他说,要不得出去了,又几日都不得见人。

  林馆长晓得陆凌的家世,听他这话,便识趣的没追问,想是陆爹给陆凌安排了更好的差事做,这才急急的要走。

  讲真他心底下还多不舍人走,不为着陆凌的家世,纯凭着陆凌这个人。他虽在武馆做得时间不长,可本事却是与人做副手的时候都能瞧得出的,将来定是个好教习,只肖按着武馆的规矩熬够时间,他将来势必能在武馆做上位置的。

  奈何是没得了这个机缘,说来也是武馆的一项损失,毕竟武馆要想寻个好手,又合适教导武生的,属实也不多,倒也诚心的挽留了一番。

  陆凌起了心走,任凭人说什麽也都不会留,不过平心而论,他在武馆这些时月馆长待他不差,将来便是不在一处共事了,也还是记这份交情。

  林馆长只得作罢,却言他日陆凌若想通了再想回去,张师武馆也依旧欢迎。

  “妥善的辞了工就好,你走得急没给人留下麻烦便不要紧。”

 

 

第74章 

  这日铺子里下工得有些早, 书瑞病后需得休养,晚间准备的菜食便不大多,才至戌时早早的就卖完了。

  住店客有两三个, 都是男子,一齐都住的是通铺间,陆凌给照应着,活儿也不多, 晴哥儿就得个早下了工。

  “晴哥儿下工了呐, 今儿这样早咧。”

  晴哥儿见着个街坊从他家里头出来,他笑应了一声, 同人寒暄了两句,进去了屋里。

  单老娘见着晴哥儿回,欢喜的拉他进屋, 与他端了一盏子热枣汤, 喊他吃了驱寒。

  晴哥儿在凳儿上坐下, 晚秋的天儿里, 还不至舍得使炭盆子来烤火取暖,但晚间已是见冷了。他一路顶着风回家来,虽衣得也厚实, 却还是有些发冷, 吃了一口热汤,身子才算舒坦了些。

  单老娘喜滋滋道:“将才到家里的伍娘子,人得了个哭丧的活儿,来喊娘一块儿去咧。说那雇人的是个孝子, 肯出六十个钱雇人哭两场,又还给哭丧妇单置一桌儿菜来吃。”

  晴哥儿闻言放下汤,道:“这伍娘子从前也不见与俺们家这样好, 有轻巧活计,竟肯喊了娘。”

  “那还不是俺的哥儿你出息。”

  单老娘笑眯眯的挨着晴哥儿坐下:“你先前喊了鲁娘子接下客栈浆洗的活儿,有时她做不过来,你又肯喊旁的街坊,人有了活儿,便也想着些俺们家了。”

  晴哥儿看自个儿老娘满面红光的模样,这阵子上可见得精神气头都好了许多,嘴上也再没念叨着姨母,说怕是上回的事情伤了她的心这样的话。

  他心中瞧此,自多欣慰。

  “俺们掌柜的又给了我一项招工的活儿,本还说娘要没得事就教你去做,既得了伍娘子的事做,这就另寻人来干。”

  单老娘闻言扬起眼:“又是甚么活儿?”

  晴哥儿便说与了她听。

  “洗碗打杂也都是些简单的好活儿咧,比浆洗还容易,虽是时辰短工,可算下来时辰工比日工还值钱些。”

  单老娘道:“俺应下了伍娘子,不好做人的毁,要不得都去帮韶哥儿了。”

  “这有甚么要紧,只要是做事麻利的,不忌是谁。伍娘子既有好想着娘,那咱家便还她一个人情,她家四哥儿话少老实,做事也不是那般爱偷奸耍滑的,就喊了他到铺子上做工。”

  “合适得很。要不是伍娘子家四哥儿话少,年轻孩儿脸皮薄,做不来哭丧的活儿,要不得那轻巧活计都落不来娘手头。”

  说着,单老娘就起身要往外头去:“娘时下就去跟她说一声。也好教人早晓得,早是预备着。”

  晴哥儿没拦,这厢说了,万一人有事,那也好另找人。

  书瑞交待寻一两个时辰工,他回来前,已经交代了包家的姐儿,从前分过两回浆洗的活儿与他做,晴哥儿记人的情,本给他娘留了个位置,这般不恰当换个人就两个了整好合适。

  “二哥哥,洗个热水脚罢。晚秋里天冷了,你辛苦了一日,泡脚解解乏,夜里更好睡咧。”

  晴哥儿正思想着,见三丫头端了脚盆过来喊他洗脚。他心头一热:“将才没看着你,还当你睡下了。”

  “天冷没得事做,娘跟伍娘子说得热闹,俺便先回去了屋子。将才人走了,听得二哥哥回来的声音,就去灶屋上给塘里添了把火。”

  晴哥儿看着小丫头这两月间长高了些,这孩子上月里长到十二了,生得了些个子,看着才显些年纪,从前头发黄焦了的,个儿又瘦小,比实际年纪看着都要小一两岁。

  他接下脚盆,将人拉到跟前来:“三姐儿,恍也是大了。你可有想过将来事?”

  “甚么将来事?”

  “便是说长大了以后过如何的日子,想要做什麽营生这些。”

  单三妹望着晴哥儿,眼里亮晶晶道:“俺想像二哥哥一样,挣钱养活自己,还能教娘脸上生光咧。”

  晴哥儿笑道:“好姐儿,有出息。只挣钱还得有手艺,俺们家里头,爹、娘,大哥,我,细细盘算下来也都没得一个人有一项正经的手艺。

  故此爹和大哥常年在外,娘和我都只能接些散活儿来做,也是哥哥运气好,得了个好差事来做,这才日子稍好了些。”

  “你若将来想挣钱养活自己,又能轻松些,还得是要有一项手艺在手上才好。你可有喜欢的营生?”

  从前家里头的人从也都不曾问过她这些,也不曾将人往这些将来事上引导,但单三妹却是个心智有些成熟的孩子,却也有想过些手艺事。

  她道:“俺见着外头给人梳头的娘子、专做刺绣的、掌勺制菜的,这些都是女子哥儿好做些的营生,若俺能学手艺,也肯学这些。”

  晴哥儿道:“你想得不差,这些手艺活儿学好了,挣得钱,也还能受人敬重。若要得个机会学手艺,你可肯干?”

  单三妹想都没想,连就道:“怎有不肯的,俺只巴不得!”

  “学手艺是件苦事,不是光想着手艺成了的好处就能成的,中途不知得受多少打磨,又得用多少心,你吃得下这苦?”

  晴哥儿道:“俺也见不少人家里费心寻好师傅送了孩儿去学艺,半道儿上自坚持不下半途而废的,也还有不珍惜学艺机会,在师傅跟前偷奸耍滑,多少年过去都没得长进的。”

  单三妹道:“不吃少时苦,那就得吃一辈子的苦,能去吃学手艺的苦,那是人的福气。

  虽俺没过过旁人的日子,不晓得作何不惜学艺的机会,但若是俺得这样的机会,只再苦都珍惜,女子哥儿得一样手艺,长自己的本事,那是能一辈子傍身,将来到哪种境地上,都还有一条出路。”

  晴哥儿听着妹妹的话,心头大为撼动,从前他像三妹的年纪上,且都还没得她想得通透。

  便是冲着妹子的这些想法,他都当为妹妹争取一回。

  他没先告诉三姐儿韶哥儿要招小徒弟的事,怕教她白欢喜一场,还得先过问了长辈的意见,才能给她个准话。

  晚间,单老娘家来,他便拉了人在屋中,两人盘腿在炕上,说了好一晌的话。

  “三妹懂事,家里洗衣、洒扫、烧饭热汤这样的家务事,俺和娘不在家中时,都是她在做,瞧着都做得井井有条的。

  虽她要一直在家中,俺和娘都能松快许多,可一家子人也不能那样自私,光为着自个儿容易,就教三妹耽搁在家里头长大了岁数。”

  “今朝问过了她的主意,我瞧着她是个多有思想的孩子,韶哥儿要寻小徒弟来为铺子做事,他手艺那样好,又是难得的好人物,既有这么个机会,倒是不如教三妹去试一试。”

  单老娘听得晴哥儿的许多话,心头也激动得很:“俺倒是也乐意你三妹妹去学项手艺,只这孩子真能成麽?”

  “成不成的,谁都说不准,只有试了才晓得。究竟是不是学手艺的料,全也凭自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