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是家家都在涨,生意没受甚么影响, 反是比平时还好不少。
近来上他们家叫菜的客也多起来,远的甚是西城也有人来喊炙羊肉和五香肉馒头。
书瑞忙在灶上,虽客栈堂食不出这几样菜, 可却日日都在做。
天寒地冻的, 书瑞治好菜, 都怕远了的送去冷了, 再复热一回又有些失了原本的滋味。
每回送出去时他都给装得严严实实的,像是西城北城那些远地儿,他都要喊了陆凌给送过去, 不教外头的跑闲人干。
倒是没寻错人, 陆凌那腿脚,送去人门上,主人家揭开食盒盖子,只还以为刚起了锅打隔壁送过来的, 满意得不成,改两日请客又叫他们家的菜。
更甚的,遇着大户人家, 抬手就给下一角银子,赏钱竟比菜钱都要贵几倍了。
这样的时候到底还是少,不过却也有,年底上便是这般,使出钱容易,赚钱也比平时要容易。
“陆兄弟可真够能干的,瞧这又得往外送菜,又还要忙街头铺子的事,两头跑都没句怨言。”
书瑞出了最后一户定下的菜,觉得使锅铲把胳膊都抡酸了。
他见杨春花过来,与她倒了热汤,道:“便是因着要弄新铺,手头不多宽,这才想趁着年下挣点儿来贴补。”
杨春花与书瑞拿来了些冬枣,是她娘家那头送来的,老大篮子,她吃不完,送些给书瑞吃个闲。
这一年到头里,到底还是娘家人惦记,春里送瓜菜,秋里是米粮,素日有甚么香的好的也都记挂。偏是婆家那头,从没见过送什么吃食用物,破天荒的来看回阿星,东西不见拿甚么,反还要从他铺子上拿东西走。
杨春花厌得很,可碍着没断干系,逢年过节的又还得回去拜见。
瞧这年下了,喊了一回又喊二回,说是想阿星,教家去看看,无非就是惦记着她这头拿了东西回去。
她也不想说这些个糟心事,一屁股坐在凳儿上,往炭盆儿上头烤了烤手,同书瑞道:“你们恁有本事,瞧客栈才开多少日子,这就要支新铺儿了。”
书瑞也挨着坐下烤火:“客栈这头也没挣下几个钱,只他想出了生意事,男子嘛,奔奔生意是好事,便也想法子筹点儿出来教他去倒腾。”
杨春花道:“陆兄弟是本事人,总也为你们将来考虑的。怎样,可好事将近?他们家里头甚么说法?”
书瑞前去陆家也都低调,周围街坊都不曾如何见过,且铺子开业以后也忙,去得也少,故此杨春花都不晓得。
“他们家里倒是应下了,只我家那头还没谈清楚。”
“好事多磨,你生意稳固了,自能理事就不肖那样怕。”
杨春花说着,瞧坐在跟前的书瑞,啧了一声,道:“俺觉你肤子好似白了不少,又见细腻了!”
书瑞闻言眨了下眼,抬手摸了摸脸:“真的假的?”
晴哥儿恰是这时进灶屋来打水,一口教杨春花叫着:“晴哥儿,你快瞧瞧,你们掌柜的是不是见白了?”
晴哥儿日日都在铺子上,同书瑞打一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先前还真没觉甚么不同,这厢听得杨春花如此说,眉毛一扬:“还真是。我就说近来觉着阿韶越看越俊了,他还笑我说捧着他。”
书瑞做势不信道:“你俩就晓得恭维我,说些话来教我高兴。”
杨春花啧了一声:“俺们没得事寻你开心作甚,说的是真话咧。清清儿记得你初来客栈那日,俺瞧着个精精神神的哥儿,抬头望着脸,哎呦,那一张小脸儿焦黄的。”
书瑞早有说辞在身上,道:“那会儿属实黑,过来时近夏月了嘛,白日里抖高的日头坐着板车赶路,晒得人不行。”
“那便是夏月里晒着了,瞧这过了秋来了冬,几月间少了太阳,你这是养了回来。”
说着,又打趣他:“人逢喜事精神爽,瞧陆兄弟日日都在跟前打转,你脸色都养好了。”
晴哥儿掩嘴偷笑,道:“我瞧是韶哥儿又长了些年岁,褪去了旧色。俺们家三妹小些的时候头发枯黄,小脸儿也没得光,瞧就这几月间,人都精神水灵了许多。”
“也是有这样些的道理,长大些便长开了。”
杨春花和晴哥儿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还转论起了胭脂水粉美容来,没见着对他生疑,书瑞也松了些气。
肤子好了,麻子也能弄得淡色些,到时就等着回乡那一趟了。
晚间,书瑞还将这事笑说给了陆凌听。
“他们要不信,也枉你一番折腾。”
书瑞取了小剪刀,给陆凌一双笨手修剪指甲,两人围着炭盆儿,在屋里头就穿了冬月里的寝衣,却也不觉冷。
挨着炭盆边的花几上插着一瓶黄梅,隔得近了,有一股淡淡的香气,很是好闻。
“铺子那头可顺利?钱还够不够使?”
陆凌低头看着书瑞握着他的手轻轻的打磨着指甲,道:“够使,大头都开销了。这两日上面看了些伙计,已经寻下了两个好手,谈的月钱一个月一贯八。”
书瑞倒是晓得这样的伙计会比寻常的高,这算下来一个月硬开销就要十三贯六钱了,心头多少还是有些忧心以后铺子开了的生意。
陆凌见书瑞没说话,道:“你别挂心,这生意已经有了些门路在,与我们客栈做事的经纪我已经跑了一回,到时让他们揽客的时候顺道推荐了人上铺子存货。”
书瑞道:“那说书人那头可跑了?”
“这倒是还不曾。”
“如此等人来结账的时候,我也说一声。左右咱新铺也不是只存货物,小件的物也一样能存的,城中说不得有人有这需要。”
陆凌应了一声,同书瑞道:“铺子弄得快,佟木匠带了三个徒弟前来做事,都收拾大半了。我瞧着年后就能开业。”
书瑞点头:“这储店不似卖货的铺子,开业日没得甚么好弄的,无非走个过场,重是在宣扬。毕竟不似吃食小店,瞧人路过了喊一声就上铺子里来使钱了。”
“要是早些弄,倒还能趁着年下的热闹。”
“嗯。”
陆凌垂眸看着书瑞浓密的睫毛,挺翘而精巧的鼻梁,耳朵渐渐就听不进去话了,多看几眼人心思便就不再了生意上。
他唇动了下,倾身便凑了过去。
“嘶~”
书瑞眸子倏然睁大了些,只见手头的剪刀尖子稳稳戳进了陆凌的手指里。
他怔了一下,抬起眼,冲人干干一笑。
陆凌见状,一头便埋到了书瑞的肩上,叫起来:“疼死了。”
书瑞拔了剪刀,血珠子从指腹上冒了出来,他赶忙抽了帕子来止住,皱起眉道:“谁教你胡乱动弹的,吓我一跳,要不得怎会扎着你。”
“都扎着我了还这样凶。”
陆凌抬起头,一脸委屈:“怎有你这样霸道的人。”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
书瑞轻拍了拍人,道:“你起来,我给你取了纱布包上,就刺破了皮,没伤着骨头,别碰着水要不得两日就好了。”
陆凌却不肯动弹:“不管,我生气了。我今晚要睡在这头才能不生气。”
书瑞闻言眉心一动,瞧是没给扎厉害,还能做赖皮一套:“谁肯管你生不生气。你再是不起来我连手都不给你包了。”
“那就干脆由着手烂了做不得事,到时都靠你养着。”
“如此也使得,省下总乱来。”
陆凌嘴一瘪,倏得站起身:“你怎这样狠的心。”
书瑞笑斜了人一眼,往柜子一头去取药箱子,转过脑袋,哪里还有人的身影。
“陆凌!”
书瑞到床跟前去,这人已经钻进了床榻里,他矮身去拽,只哪拽得动人。
“要将血珠子沾在了被褥上,我可真生气了。”
陆凌闻言,打被褥里头伸出了手指。
书瑞拿他无法,捉着了他的指头,先取棉花沾了酒消了毒,转再用洁净的棉布给人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