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蒋氏只得变卖了家财田产来弥补,光耀几载,最后又搬回了乡下。
然则这三年的光耀纯然便是透支后头的安顺日子才换下的,为了缴纳罚款,乡下的宅子卖了,田地也都几乎卖尽。
手上教榨了个干不说,从前好歹还是私塾先生娘子,在乡里一带颇有名望,谁人见着都客客气气的,这朝再回去,沦得了个罪臣家眷的名头,日里遭受指指点点,活似真煎熬。
午夜梦回,也试想当初若是没有和吴家来往,虽不得个大富大贵,却也过着安生日子.........
了却了白家事,书瑞心中也开阔松愉了好些。
今年正月热闹,陆钰中了举,陆爹在府衙里也颇有前程,人来人往的席面儿多得很。
他们自走动他们的,书瑞跟陆凌也有不少能走动的熟识。
好也是在此几年了,自结下了些过年能上门拜访的朋友。
一个正月下来,书瑞觉自己好似都吃得胖了。
白日在外头因怕冷衣得厚实,浑不显,家来时在屋子里解了外衣,单着寝衣时,他看着就觉自己比从前圆润了些。
陆凌本还觉哥儿女子的便总是格外关切自己的身形,本要笑他说真嫌自个儿胖了,那早间就喊他起来跟自己一起打拳。
不想去抱他时,摸着人肚子上还真比之前肉多了些似的,捏着软乎乎的。
“长些肉也好,身子没那样单薄,不惧冷。”
书瑞哼哼了两声:“谁要与你一起清早的起来打拳,以为人人都似你一般浑身牛劲儿没处使不成。”
说罢,复也去摸陆凌的肚子,这人倒是一直都维持的多好,腰腹摸着总是结实的。
晚间睡着,他都习惯了要去摸两下。
陆凌教他细软的手摸的心痒,一把将人的手给捉着,道:“你要不肯打拳,做点别的也成。”
书瑞啾了人一眼,晓他心头打的甚么主意,若往前他说不得就迎合了,只这正月上天气也还冷,虽快是开春儿了,可天气跟年冬前没差多少。
他解了衣裳怕冷,陆凌历来弄得动作大,春秋上天气不冷不热时还好,太热了太冷了他都不大肯干那事。
再者,他也不知是不是天气冷的缘故,人便格外的爱睡些,瞧这钻进被窝里来,就生了困意。
便同陆凌道:“白日出门吃了席面儿,乏得很,改明儿再说罢。”
“这话听你说好些回了,下次敷衍人怕是也该换套说辞了。”
陆凌有些不大高兴,下巴放在了书瑞的颈窝处。
“糊弄人都这样不上心。”
书瑞脑袋懵懵的,问他:“真的假的?”
他也觉着这话耳熟,但是却又不记得自己竟跟陆凌说了有几回了。
陆凌轻哼了一声。
书瑞瞧人好是傲娇的模样,翻了个身去面对着陆凌,抿嘴坏笑了下,伸了手过去。
过了些时候,想是松手,却教人给握住了不许放,又是好半晌,手都见酸麻了才得松开。
他凝着眉头,揉了揉发软的胳膊,轻推了陆凌一下,心想当真如何都不得轻松。
二月里,这日天气放晴,书瑞陪着柳氏在宅子里头做春饼来吃。
取乡里送的新鲜荠菜来煎了鸡子,怪是鲜香,书瑞吃了半张饼,忽得胃里头一阵翻江倒海,连是捂着嘴跑去了一头。
“哎哟,这是怎的了!”
柳氏赶忙去给书瑞顺了顺背,喊了人端水来:“可是饼不干净吃得反胃了?”
书瑞漱了漱口,吃了点茶水,稍才好些,只再闻着饼的油香气,不觉香了,反是恶心。
他紧着眉头:“不知是不是昨儿贪凉吃了些冷果子,这才使得胃里不好。”
柳氏听胃不痛快,如临大敌,生怕书瑞走了陆钰的老路,连就喊着要请大夫。
书瑞觉没得这样严重,但怕柳氏忧心,还是乖顺的说看一回诊,便喊了长工出去请。
陆凌打铺子那头回来,刚进巷子,就见着自家的长工引个背着医箱的大夫往宅子去,眉心一紧,连快步赶了去。
“家里谁不痛快?”
长工见陆凌急问,连道:“是夫郎,夫人教请个郎中瞧瞧。”
陆凌听得书瑞身子不适,更是快了步子进院儿去。
“你甭上火,只是将才吃饼有些犯恶心,没得甚么大症。”
书瑞见着板了一张脸回来的人,连安抚他,谁想看个大夫又给他恰撞着。
陆凌没言语,独是盯着给书瑞诊脉的大夫。
老大夫探了会儿脉,转问:“夫郎这症可有多久了?”
书瑞听得大夫问,见人严肃的面孔,一时也紧张起来,老实道:“倒是前些时候正月里偶也有胸闷略反胃的时候,独今朝吃了油饼,这才症状明显些。”
“可有觉冷、嗜睡这般?”
书瑞动了下眸子:“前头落雪,是有如此。”
老大夫疏而展颜:“那便是了,夫郎有近三个月的身孕了,这厢竟才发觉,老夫也便问得细些。”
不敢喘大气的柳氏和肃着一张面孔的陆凌听得这话,皆是一怔,片刻后才缓过来。
“有孕了!大夫是说我们家哥儿有孕了!”
老大夫捋了捋胡须,笑应了柳氏的话,出门看诊的,最喜把着这等脉。
再次得到大夫的肯定,陆凌和书瑞皆然欢喜,两人的手也紧握在了一起。
书瑞两只眼睛也亮了起来,不可思议这忽而来的喜讯。
柳氏当真是欢喜疯了,双手合十一通祷告,接着教人预备了个红包送与大夫,好生给人送了出去。
“谢天谢地,俺们陆家可算有孙儿了。”
晚间柳氏张罗了一桌子好菜,陆爹和陆钰回来都有些惊奇,说是有甚么喜事弄得这样丰盛,得听书瑞和陆凌有了孩子,两人皆是大喜了一场。
陆爹高兴的不比柳氏少,喊着陆凌,教人好生的照看着书瑞。
一家子人乐得跟过年吃团圆饭似的。
“真就有孩子了,先前怎盼都没得动静,倒不想放平整了心,说来便来。”
夜间,书瑞躺在床上轻轻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已经高兴了一下午,却也还未完全从喜悦中抽出身。
他扬起眸子同陆凌道:“原是早有些征兆的,我说怎怕冷贪睡,又还觉自己胖了的,不想是有了孩子,咱俩当真也是心大!”
陆凌也将手覆在了书瑞还没见隆起的肚子上,眸光可见的多了些为人父的柔和,他也虚惊了一场,幸是人贪睡又怕冷的,两人没似从前那般胡闹,要不得身子不适,可不堪设想。
“原也是因头个孩子,往前又没得生养的经验,难免疏忽大意了些,只以后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了。”
书瑞听这话,拍了陆凌的手一下:“还头个孩子,怎的,你要几个孩子?”
“自然是有几个都好。”
书瑞抿嘴笑起来,问陆凌:“那你希望是小丫头小哥儿,还是男孩儿?”
“我没想,总之是男孩儿女孩儿我都喜欢。自然,若是小哥儿或小丫头最好,娘总念叨没得个哥儿和丫头,要得了,不知得心疼成甚么样。”
陆凌光是想着以后宅子里要有个小崽子跑动来跑动去,便已觉心里发软了。
书瑞心中充盈的眯起眼睛,总觉幸福好似愈发有了实感。
三月春光融融,柳枝抽了条,榆树也焕然得新。减去了些厚重衣衫的书瑞,觉是整个身子都轻盈多了。
春日的风拂过脸庞,很是轻柔,风里有一股春时新生的气味。
书瑞看着坐在他身旁的俊气男子,眉骨高高,鼻梁高挺,岁月流走,这人却还一如当初他头次见时的好样貌。
春光洒下,暖而不躁,洋洋洒洒的落在了陆凌身上。
书瑞坐在阴凉处,微眯起眼睛,他觉得怪得很,阳光分明在他的身上,怎自己却觉得分外的温暖。
“陆凌。”
“嗯?”
“春光这样好?你怎不看我?”
陆凌闻言,收回眺望远处的目光,转过头看向书瑞,他眸中有笑,未做言语,须臾,代替他回答书瑞话的,是陆爹气急败坏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