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想看看这人究竟要如何,便道:“好。”
两人一前一后,余着距离去了旁头安静的榆树下。
“大哥,大哥!我要的是笋!说了不要脆琅玕!”
摊子前打菜的书生前嘴才叫好了菜,后眼就见着一勺子脆琅玕扣进了碗里,连是叫了起来。
陆凌回过头,看着面前的书生,眉头一紧,读书人,真讨嫌!
第22章
“小哥儿若看得中书院这桩小生意, 倒是不妨于我合作。
我能与哥儿向同窗宣扬一番,登记上晚间愿意在哥儿这处买饭的人数送到哥儿手上。到时定下个取饭的时辰,哥儿不肖守等散客费力吆喝, 事先也有了数,知晓准备多少饭菜。”
书瑞听得这书生寻他竟是为了谈生意,倒是稀罕。
寻常读书人自视甚高,许多连商户都瞧不起, 愿意这般屈尊钻营生意的, 可不是少之又少。
不过这些年朝廷对科举入仕人才的选举一直都在调整,现下普通读书人已不是香饽饽了。
书瑞读过不少书, 知晓他们大御朝平定天下之初,皇帝曾广开言路,积极纳取有志之士, 彼时大力鼓舞天下读书人科考入仕。
那些年考题相对容易, 录用人选也多, 好比是乡试, 一个府城就能录上五六百号人。不单如此,朝廷还十分厚待读书人,中秀才即可赏钱赏地, 月里还能从当地的官府领取俸禄和米粮, 就更别说中举、进士这般了。
如此优厚的待遇下,一时间人人都想读书,也确实有许多人由此改了头换了面。
只没过几十年,这般政策下, 使得朝廷冗官冗吏。一件小公差,时常是几个乃至十几个官员办理,如此也便罢了, 办事效率不增反还降,腐败频频滋生。
朝廷养着偌大一杆子官吏,外还有诸多有功名的读书人,财政实在是吃紧得很。
新帝继位,面对愈发多的读书人和愈发少的空悬职位,朝廷又做了一回改革。
先是进行了大考核,上裁减罢免了不少闲散无能的官员,下也剥去了许多道德品行败坏的读书人的功名,外降低了官员俸禄,又减少了秀才举子的奖赏和诸多优待。
新通过科举高中的进士,才学若非极其出众得皇帝授官者,都需要受吏部安排先进入各官署中做见习。
一年一考核,成绩优异的见习才能补替上空缺的官职。
新政下来,倒是减缓了朝廷冗官冗吏的难题。
可在严苛的管理下,听得有那般高中的进士五六年也未得正式授官,又还领着微薄的俸禄,别说是养家糊口了,就是自个儿一人体面过活都难。
朝廷尚且如此,底下的举子秀才更是不复昔日荣耀。上见不得前途,下也不见安逸,一时间觉读书无用,民间又掀起了些邪风出来,读书人也愈发得少。
这十年前,又一位新皇帝上位,新帝认为天下教化,还得要读书,于是就着科考取士再次做了调整。
朝廷重新恢复了对官员和读书人的优待,甚至于还高出天下平定之初时不少,中榜后赏钱赏地赏宅都是少的。
只不过优待更甚从前,科考难度却是从前的数倍,取士率也不足从前的一半。
朝廷依旧鼓励天下人读书受教化,但真正能得功名的却极少。
如此,现今朝便是读书人多,而出类拔萃荣获功名的少。
学院私塾遍地,真正冒头熬出来的读书人没得几个,多的是读空了家里人的钱袋却还一无所获,最后离开了学塾谋个算账营生的都算体面,有得是街边置摊专给人写信来赚取微薄收入的。
这些读书人哪里又不晓得如今的行情,只在书院里头日日读着圣贤书,心中便清高起来了,觉自个儿就是那万中取一的那一个,外头那些惨淡的读书人是学问不好,自身不够上进才如此。
自与之不同,当然不会走那样的路,这样的心境下如何会瞧得起抛头露面,谄媚油滑的商户呢。
不过自也有那般家境贫寒的,或是头脑清醒的早吃了生活的风霜,晓得些日子疾苦,肯是放下身段。
书瑞倒也高看了这书生一眼,道:“我这般行小生意的市井小民,自是不嫌生意大小,能挣几个铜子就成。士子与我谈这生意,不知想得甚么酬劳?”
“一份餐食小生取一个铜子作为酬劳,哥儿以为如何?”
书瑞高看人归高看人,但论起生意来,那可就另说了。
“士子真会笑话,我这做得本就是薄利小买卖,一份餐食若教士子取去一个钱,还能得几分利?再者,士子单录下个人名即赚一个铜子,只怕也忒容易了些,我大可多费些不值钱的口舌询问前来买饭菜的士人晚间可还需餐食。”
书生轻笑,道:“哥儿是聪明人,知晓光靠问询午间前来买饭即可定下晚间餐食的学生十中难取一,而外来人又不可进书院中行买卖事。”
“小生不才,就读在书院中,可自由出入。素日里与外乡留住在宿舍的同窗友善,略有一二人脉。我若能取这一份餐食的一个铜子,自会竭力多录下些人数。”
书瑞眸子转了转,这书生说得不差,合作这小生意倒是也确有他不小的用处。
只他要价有些过高了,书瑞不大肯这便宜买卖,便道:“士子是读书人,头脑灵活,若与你做生意自是再好不过的。三个钱四份餐食,也是诚了心与士子合作,再若是高,我当真没得利了。”
书生瞧书瑞一脸决然,看出他不是个好糊弄的,倒也没再绕价,应了声儿:“好,便依哥儿的价。”
两人说好了酬劳,便又细说了哪处取名单,晚间来送饭的位置和时辰云云。
陆凌一只眼睛留意着打菜,一只眼睛盯着书瑞的方向,想是多少话说这大半晌还说不完的。
说也就说了,还在笑!不知甚么欢喜事,能教两个生人说得这样投机。
他打好菜食送走了摊子前的书生,撂了勺子就要过去看,这厢人却是又回了来。
“那人是谁?寻你做什麽?”
书瑞心情不错,忙着收拾了用过的碗筷来洗:
“他说他叫余桥生,就是书院里的学生,想与咱们做生意。将才谈了谈细则,我觉他不似寻常读书人一样迂腐,脑子也活络,肯赚些铜子来用很难得,而且确实也能有利我们,我便答应了。”
他将生意说了一遍给陆凌听。
陆凌眉心却是一蹙:“那他怎不与我谈?”
书瑞好脾气道:“与谁谈还不是谈,谈成了便是了。”
陆凌觉着书瑞说得正气,倒是不无道理。
只想着人将那书生一通好夸,默了默,还是问:“你将他说得那样好,那他好还是我好?”
“........”
书瑞放下手里的碗,觑了陆凌一眼:“还没完了是不是,光没话找话。”
陆凌没得到答案还挨了训绷着个脸,不死心还要问,斜眼儿看见书瑞凶巴巴的脸色,到底还是老实闭上了嘴。
午间书院的休息时间不长,只有半个多时辰,赶着高峰的时候人挤着人采买吃食,要不得一炷香的时间大多都选买好了,慢慢人就少了下去。
高峰点上书瑞的饭菜已卖去了大半,余下的可能还有十几份,后头书院街上的学生伶仃,不单他们这处,各家食肆摊子的生意都寡淡了。
好是书瑞晓得书院这头的人不似码头那边多,一早准备的饭食就要少些,上码头去他一回能准备六七十份饭菜,过来书院只备了五十来份。
要不是提前考量了,还真要卖剩下不少。
他知道今儿怕是有菜剩下带回去,做这餐食买卖,不是多了便是少了,难有恰恰合适的时候,他心头想得开的很。
虽是做足了剩下的准备,但他还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吆喝着过路的买菜食,预备等着书院打铃拿了余桥生的晚食名单再收活儿。
“方才瞧你们这处的生意多好,竟也还没卖完麽?”
书瑞用干帕子擦着收回来洗干净的碗,瞅着他们对街上摆摊子卖齑淘的一个老爹背着手走来了他们摊子上。
“看着光人多热闹。老爹那头的冷食倒是好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