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53)

2026-01-05

  可是他又有些害怕恢复记忆,他怕他们之间,或许真的没有过去........失忆尚且还有一个由头赖在他的身边,如果有了记忆,又还有什麽理由.........

  翌日,天将将亮堂,书瑞起了身。

  早食也不曾做来吃,且还是在外头的早市上买了两个馒头。

  至德馨医馆,倒是好运气,医馆方才开,还没得甚么看诊的病人。

  想是还没得多少人晓得余大夫回了医馆的消息,否则只怕有得等。

  书瑞和陆凌两厢无言,未曾是看诊,倒是已先有了些别扭,一如两人头回来这医馆上一般。

  见是陆凌来看诊,这人对着大夫却一句病症都不肯说,书瑞拿他无法,只好替他同余大夫说明。

  那蓄着胡须,面相挺是慈和的余大夫听罢了病症,道:“听得徒儿与老夫说接待过一位失了记忆的病人,病症复杂,他无可奈何,需是等老夫一观。

  老夫前些日子翻看了病历册,亦有些印象,想必便是这位小郎了。”

  书瑞不曾想医馆竟还多为重视先前他们来看过诊,倒是对余大夫又多了两分敬重。

  余大夫给陆凌看了脉,又做了些检查,问了些近期身体的情况后,复将人请至了内室中,躺上诊榻。

  陆凌倒是不惧挨戳那几银针,只瞅见书瑞合手立在门口,一人在东,一人在西的,不由眉头紧了紧。

  “你过来离我近些。”

  书瑞心头怪是紧张,听得陆凌躺在榻上也还有心思闹腾,嫌人站远站近了的,紧了下眉头,到底还是走了过去。

  陆凌看着人到了跟前来,立便伸手扯住了他的衣角。

  余大夫取了银针来,看着两人愣了愣,复笑道:“这不多疼,小郎是习武人,想是算不得什麽。”

  “是啊,又不是头回扎针。”

  书瑞从牙缝了蹦出了几个字,暗暗瞪了榻上的陆凌一眼。

  陆凌却充耳不闻,手上不见松开,反还合了眼,等着扎针。

  书瑞转看向余大夫,只得干干一笑。

  细长的银针刺入脑部,书瑞还是有些不大敢盯着瞧,虽道是扎银针不多疼,可终归是刺进肉里,如何会半点没得知觉的。

  但见陆凌神色平和,心里倒是稍稍安心些。

  只随着不断刺入新的银针,陆凌眉头轻动,握着书瑞衣角的手倏然也收紧了起来。

  书瑞自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中不免担忧,只见着余大夫神思集中,他既不敢贸然说话打断,也不好询问陆凌情况,只得干熬等着。

  再一根银针刺入,陆凌忽而睁了眼,他看向身前的书瑞,由清晰逐渐变得模糊起来,直至眼前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余大夫!这是怎么回事!”

  书瑞见陆凌陷入了昏迷,攥着他衣角的手也松了开,心头不免生乱,急是问道。

  余大夫收了手,也是擦了把汗,他道:“哥儿勿要着急,这般情形是常见的,小郎恢复记忆需要些时间,待着他醒来,就可见究竟有没有成果了。”

  书瑞听此,心里才稍稍舒了口气。

  “那他甚么时候才得醒来?”

  “这也说不准,快个把时辰就醒了,慢些许两三个时辰都说不得。”

  书瑞微微凝起了些气,看着静卧在榻上的人,徐声问:“余大夫,他醒来就可以都想起来了吗?”

  余大夫收拾着银针,听得书瑞的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失忆症本就玄之,老夫只能凭着经验而为,到底是不敢保证一定能治好小郎。”

  书瑞也晓得这些道理,不过是心头难安,想是有人给他个确切的答案。

  他知道余大夫给不了,答案只有等。

  “哥儿在此处等小郎醒来便是,若有什麽不适,立刻唤老夫。外头还有旁的病人需得看诊,老夫且先去瞧瞧。”

  书瑞谢过了大夫,守在榻边上等着陆凌醒来。

  他看着眉目清冷俊秀的人,心中既是担心,又还漫着股不舍。

  许是一双眼睛闭上再次睁开,很多事就已变换,再是难有这样的机会守着他。

  书瑞终归是难克制的,轻轻抚了下陆凌高高的眉骨.........

  ——

  “阿韶。”

  “阿韶.......”

  书瑞听得轻轻地呼喊声,慢是睁开眼来,这才发觉自己竟趴在榻边睡着了。

  昨儿一夜都没怎么睡下,早间且还清醒,屋里安静,都不晓得怎睡着的。

  只眼下也没得心思去想这些,他抬起头便看着陆凌已经从榻上坐起了身,许是将才昏迷了半晌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

  书瑞下意识便想去扶着他些,忽而又意识到什么,抬起的手颇有些不自然地收了回去。

  “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陆凌见着他抽回的手,生分躲避已是可见一斑,他眉心微不可察的蹙了下,一双眸子沉了几分。

  书瑞见他不说话,怕是他不好,急忙站起身:“我去给你喊余大夫来!”

  “你别走!”

  书瑞的胳膊倏然被拉住,转头,只见陆凌扬起一双眸子看着他,满目不知所措:“我只是觉着头有些痛,应当不要紧。”

  瞧人这般,书瑞手指曲了曲,顿下了急着去找大夫的念头,放缓了语气同人道:“那我先与你倒杯水。你喝了缓一缓,我再叫大夫。”

  “嗯。”

  陆凌轻应了一声,这才慢慢将人的手给放开,只眼睛却还半步不离人。

  书瑞打前头桌子上置的水壶里倒了一碗水,试了试恰是温热的,遂端到了床边。

  见陆凌半扶着额头,他小心把水递过去:“先喝点水,不烫的。”

  陆凌闻声伸手去接,手上却失力,险些将碗盏碰倒。

  书瑞赶忙端紧了碗,教他别乱动,转慢慢送到了他嘴边去。

  “你........你有想起什麽吗?”

  陆凌听得书瑞的问,轻擦了下嘴,他没有看书瑞,望着床沿,摇了摇头。

  书瑞眉头一紧,偏头看向陆凌:“真就什麽都没想起来?”

  陆凌倏然抬起眸子,看着追问的书瑞:“我是不是太没用了?又让你失望。”

  书瑞愣了愣:“我......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陆凌颇为自责地垂下头:“我知道你为了我费了很多心思一直留意着余大夫回来的消息,好不易是得了诊治,本以为我能就此治好,不想却还是这样子。”

  “一个糊里糊涂的人在你身边,总让你麻烦,我却还是不太想得起来什麽,你厌烦失望也是应当的。”

  说着,他便紧着眉头,似乎竭力的想再去想一想,却闷哼了一声,按住了头。

  “你不舒服就别想了!当心这般伤了身体。”

  书瑞连忙轻轻扶住了陆凌,道:“我不是你想得那个意思,只是担心你,想看看你的身体如何了。”

  陆凌抿了抿唇,看着书瑞,眸光有些无助:“还是再麻烦余大夫给我施几针吧,说不得这般还能有转机。”

  “你现下看起来便不大好,怎还禁得起施针。就是要治,也过阵子好些了再来瞧。”

  两人说了几句,书瑞才去请了余大夫进来看。

  听得人醒了,周大夫也一并跟着师傅进内室里想一观,不曾想,连师傅也失了手。

  余大夫与陆凌检查了一番身子,眉头却愈发得紧。

  他道:“当真是怪得很,小郎这身子竟是比来时要弱了好些。”

  书瑞急道:“那可要紧?”

  “好生休息调整一番也就好了,只他这记忆.......老夫却也没得更好的法子,今儿施了针,头一时间没得成效,将养着,说不得会慢慢想起来些。”

  “待着他身子恢复好时,或可再来试试。”

  书瑞谢了大夫,又问了些当注意的,说是想拿两副药回去,余大夫且还说用不着使药。

  出去医馆,书瑞也还有些失神,昨日自得了余大夫回城的消息,他便一直设想着陆凌治好后的诸般可能,却还不曾想过陆凌要是治不好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