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郎小客栈(60)

2026-01-05

  杨春花道:“俺经营生意也有些年了,眼睛还算亮,瞧晴哥儿做事不错,又还多老实,要不是俺那铺儿平平淡淡的生意用不得伙计,俺都想雇他。”

  书瑞闻言眉心动了动,陆凌倒是也劝他雇个伙计,只交待他一定好生看看,要寻个老实的,上回寻来帮工的香姐儿,说起来陆凌都还有些眉毛不是眉毛的。

  可他也有顾忌:“我倒是晓得他好,只我这生意都还没上正头去,手里不宽你知道的,二来人家这样好的哥儿,寻活计不也要看呐,未必瞧得上我这处。”

  “先问说来看嘛,又不伤和气。这要寻好的伙计,等你马上开业了再急头急脑的寻经纪或是张神婆与你找,找来的是个甚么样,可不好说。”

  杨春花好心地劝书瑞,抬眼儿见着街口直直朝她铺子走来个夫郎,她急忙道:“你自个儿琢磨去,俺的生意来了咧。”

  说罢,人笑吟吟地朝人迎了去:“曲夫郎,可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咧,近里可是哪处消遣去了?俺铺子里新来了些好料子.........”

  书瑞望着携了客进了铺子去的杨春花,心里还想着她说的话。

  他也晓得人说得不差,好伙计难寻,总不能好运气都是在自个儿要使的时候恰恰就有的。

  默了默,看着后院儿里给炉子扇火的晴哥儿,他大步走了过去。

 

 

第34章 

  临近午间, 地气上涨,热辣辣的,走在外头的旷地上要没戴顶草帽撑把伞, 当真是晒得很。

  “可有人在,与俺一碗甘豆汤来!”

  书瑞正在院儿里头切瓜,听得外头一声吆喝,晴哥儿探出脑袋:“来生意了咧!”

  两人一前一后出去, 原是个赶了集回去的老娘子, 天儿热,走得汗淋淋的, 累了想寻个地儿歇歇脚。

  恰是遮阴的大榆树下头置了干净的桌凳儿,光是占人位置不好意思,瞧有卖饮子, 索性是叫上一碗, 整好早间在集市让与人一同绕价, 喉咙干得很。

  书瑞招呼了人, 晴哥儿连忙取了一碗放进井里凉好的甘豆汤端出去。

  他不大会巧言招呼人,做事却周道,汤放在老娘子跟前时先用帕子又给人擦了擦放碗碟的位置, 教人觉着洁净。

  “娘子哪集上买的芹菜, 这样鲜嫩,瞧是摊贩今儿一早才从地里拔来送城里的罢。”

  书瑞倒会与人闲说:“这时节里暑气重,芹菜平肝清热,用做冷拌, 香炒,治汤都好咧。”

  那老娘子道:“可不是这般,下晌俺那外头做工的老头子和儿子家来, 好是治个肉吃。”

  说话间,取了勺儿舀了一勺子甘豆汤送进口,只觉清清爽爽的,内里没放得冰,入口温和,倒是更合上了年纪的人的口味。

  豆子熬得软烂,一口一包粉糯,干草清甜,豆子饱肚,既是解了口渴,又还填了早间吃粥饭,这当儿已是有些饿了的肚皮。

  “你家这豆儿倒是熬得耙。”

  书瑞道:“昨儿就取了水把干豆子泡了,今早才熬出来的。娘子看看口味合不合适,要觉淡了,再与你添些糖。”

  老娘子摆手:“年纪大了,倒是就爱口味平和些的,吃不得冰也受不得甜了。”

  没两句话的功夫,一碗甘豆汤就教老娘子吃了个干净,取了素帕儿来抹了嘴,想是再要一碗,见近了午间,不好意这样大年纪了还贪嘴,给人看得笑话。

  便问:“哥儿是赁得这位置来卖饮子的,还是就这老铺里的人,明儿可还经营?”

  “就是老铺的人,铺子里头还没修缮整齐,见天热先置张桌卖些饮子,明朝也一样经营。”

  “那俺得闲走动过来,也还在你这处吃一回。”

  开了张,见了客,恰又逢着赶早集的人返还,倒是就陆续有人问着来了。

  书瑞饮子卖得不贵,外头寻常是有铺面的饮子店价高些,那般街市边上置小摊儿的价格贱。他家背依着铺面,实则置的摊,可不还是按着小摊儿的价格麽。

  一碗漉梨浆两个钱,甘豆汤三个钱,也就寒瓜饮价高些,四个钱。

  “你家寒瓜饮子怎恁贵,外头一大块瓜才一两个钱,够做四五碗饮子的了。”

  有个年轻夫郎问了价,直是咂舌说贵,言下觉是书瑞这处生意做得不诚心,嚷嚷得声音多大,就想是有人来附和他一声。

  书瑞倒是好脾气:“料夫郎是个懂吃的,这才通晓行情。

  我这处的寒瓜饮价虽高过别家,可自也有它的好处,方才值当这价格,小本生意,怎敢胡乱定价。夫郎要敢是尝鲜,今儿费上四个铜子,吃一回我这处的寒瓜饮,可看是值不值价。”

  外头的人听他说得玄乎,不直言夸说自家的好,却又处处都勾着人想他家的好。

  虽晓是经营之道,偏却有人就吃这一套:“哥儿就端一碗来我瞧瞧,是个甚么好滋味。”

  晴哥儿在一头听着书瑞与这些吃客说辩,觉是多有意思,听得有人要饮子,赶忙便去取,只怕是人再晚些回过味儿来就又做了悔。

  书瑞先前买的碗都没得甚么样式,只图个价贱,纯然都是些圆圆的陶碗,灰扑扑的没花型,也没巧思,饮子盛在里头便朴实了些。

  奈何是他的寒瓜饮做得好,五色的粉圆子小巧,又配得红艳艳的寒瓜,细细碎碎的山楂糕,粒粒分明的葡萄干,光是瞧着使料就富足得很,倒是衬得陶碗都精巧了许多。

  “唉哟,瞧是好咧,将才合该俺也吃一碗寒瓜饮子,却也没得哥儿介绍。”

  先前买了甘豆汤的老娘子吃罢了汤,没歇够脚不肯走,见晴哥儿端出来的饮子,伸长了脖儿,多是可惜。

  那叫了寒瓜饮子的后生得意的取了勺挖起小圆子吃,旁头看热闹的都问他滋味可好,那后生却也玄乎一遭:

  “我可是使了钱享得滋味,说与了大伙儿听,大伙儿可不就白占了我的便宜。”

  “你这后生,如此小气,可别是店家请来做得托儿。”

  书瑞闻言笑:“老爹莫取笑,小本营生,哪里得能耐请得起托儿。”

  热笑哄哄的,一经招呼,倒是来了好几个客,提前备好的几碗寒瓜饮子一下便卖了个干净。

  圆子做得多,再要就又切瓜取料,新鲜做一碗也快。

  晴哥儿端着饮子往外头送,三两趟回来,与灶台上忙的书瑞道:“长桌满了人咧,人见没得位置坐,都走了俩了。”

  书瑞闻言抬起头,倒也不是他生意多好,实则树荫底下地盘拢共就不大点儿,一张长桌,不过也就坐八个人。

  不少吃饮子的也不是干图那一口吃食,多还是想寻个地儿歇歇脚,顺道吃些饮子润润口。

  叫上一碗饮子,有得吃一刻钟都不见吃完,也有的几口解了渴,翘着脚歇息,索性是与人唠了起来,这般的,一炷香都不会走。

  食客喊了吃食,自不走,没有赶人的道理。

  书瑞放下刀,道:“客堂倒是宽敞,也是收拾干净了的,人要是肯进来坐会儿,倒也还能收些客。”

  说着,他擦了擦湿润的手,就要去大堂里头。

  “你做饮子就是,俺去弄,还有两碗寒瓜饮子没出。”

  晴哥儿上堂屋里,先搬了两张桌子摆了凳儿,出去问等的客,问是肯不肯进去堂里做,也实言内里没修缮妥帖。

  两个想吃饮子的便凑着进去看了眼,见堂里两三张桌凳儿都旧得很,地板也坏了不少,可打扫得却干净,凳子桌儿的,这天气上最容易积灰不过,都不见一丝尘子。

  吃三两个钱的东西,还多讲究甚,也是乐意的就寻了位置坐下了。

  晴哥儿见此,赶忙去支开了大堂里的窗,这般也更敞亮些,又还凉爽。

  转头朝小院儿的书瑞喊道:“阿韶,再是一碗漉梨汤和一碗寒瓜饮。”

  书瑞应了一声,快着手脚治了出来。

  快是午间,陆凌提着些桃子和脆李从外头回来,想是书瑞今日卖饮子,就从正门那方回去顺道看看是个甚么情形。

  打街市上过去,见破落的老铺,里里外外的都进了人,晃眼间,只当是走错了去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