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郎君看着书瑞,觉人倒是多有气魄,几个官差蛮横,他一个小哥儿竟还没多怕,又还会审时度势,缓和解决事情。
今朝亏也是亏在了只是个小商哥儿上,不敢与官斗。
“我将才至街上,听得几位书生说街这头有间铺子上的定胜糕做得很好,寻着过来尝尝,恰好撞着官差生事。”
书瑞连忙招呼了他进铺子里坐,同他取了定胜糕出来,又还盛了碗二陈汤请他吃:“小郎君当是读书人罢?熟通律法,好是气韵。”
“店家如何不觉我是讼师?”
书瑞笑道:“讼师虽也熟知律法又擅辩,只非亲非故,寻常不得出言干扰民与官的事。”
那小郎君笑了起来,多是明媚,书瑞不由深看了两眼。
“阿韶!”
书瑞一个激灵,心道是干不得一分亏心事,转头就能给人逮着。
也不是他贪看好颜色,实在是觉得这小郎君眉眼有些像........
“你没事罢。”
书瑞见着冲进来拉起他的人,额间一层薄汗,身上和脸却泛着股冷气,讶异道:“你怎回来了?”
只却是没得陆凌答他的话,端坐在桌前正用着饮子的小郎君倏得站了起来,凳儿教他一下碰倒在了地上。
书瑞听得响动,不免回头看了一眼,这厢两人置在一处,他且更是觉得他眉目有些像........
思绪未敛,那小郎君却先行不可置信的开了口:“大哥........”
第44章
陆凌的目光从书瑞身上转到了他身后, 看着一脸惊诧的少年,他眉心不由发紧,大抵上也没有想到会在这里撞见他:
“你怎么会在这儿?”
少年听得陆凌问他话, 鼻尖微酸,这般才快步走近到他身前。
一双凤眼难掩见到人的惊喜和意外,却又因是久别了再见着,有些局促不敢靠得太近, 只紧紧的盯着陆凌, 同他解释:“爹新任了潮汐府工房典史,娘和我一同都随爹到了任上来, 这般才到不过两三日。
大哥年初捎信儿回,说或可回乡,家里都欢喜的等着, 只小半年过去却再没得大哥的消息, 这厢如何也在潮汐府上?”
陆凌年初的时候确实给家里去过信, 彼时他受了伤, 世子劝他返乡休养,他年少离乡,趁此机会回去, 一来好得静养, 二来也能伴父母兄弟左右,以此弥补少年缺憾。
他心中犹豫,但在京中遍访了医师,他的伤也没有康复的迹象, 知道彼时的情况已没有办法继续同世子效力,于是便依言要回乡。
后头一路从京都出来,至蓟州府时已是四月上了, 遇着书瑞,辗转便到了潮汐府。
“月初我捎了信回去过。”
“便是不巧,只怕信到的时候我们已在路上,家里又是个老仆守着,不敢轻易拆开了信件,不晓是大哥送回来的信。他怕是转又去寻邮驿给复送回这头住的地址!”
陆凌送信回乡并没有固定的时间,家里也只有按照来信的地址送信过去,且他的地址也并不固定,一时可能是从京城送的信回来,一时又可能是别地,多是靠他主动写信回,家里才能晓得他的一些消息。
年初得到信说他要回来,一家人都很高兴,只左等右等也没等着人,想是催问都不晓得往哪处去催,一连送了两三封从前京城送信过来的地址,却都没得回信。
这两月间,陆父得了官职,要离家赴任。
恰潮汐府上东山书院颇负盛名,想是让陆二郎随父过来到书院读书,父子俩一并要到潮汐府来,如何放心陆母一个人守在家中,自是一家子都在一起相互照应才好。
陆母本想是在家里等着陆凌,可又不放心陆父那性子,几厢劝说,还是答应先行过来将这头安顿好。
家里那边也留了信儿,陆凌要是回去,就能晓得他们在潮汐府的消息,到时再商量来看如何安排。
陆二郎一股脑说了家里这几月间的事,又是如何跟陆凌错过的。
倒是陆凌都沉默听着,没如何说自己的事情。
罢了,陆二郎拉住陆凌的手:“大哥,你呢?这么些年不曾见着,你可都好?每回信上总也不见说自己的好坏,家里都很担心你。”
“大哥又怎么会在潮汐府?”
陆凌微是垂了垂眸子,看向身旁的书瑞,欲是开口。
书瑞见他这般,连忙冲着人轻轻摇了摇头。
陆凌瞧他不许自己说,到底是依他的来:“先前染了头疾,听得潮汐府有大夫专攻,顺便过来看看。”
陆二郎听得陆凌先前病了,急问:“大哥怎得的头疾?可寻着了那大夫!”
“现下好了。”
陆凌轻描淡写,并不想多说怎么得的头疾,这病说起来牵扯太多,有些复杂了。
说罢,他没有就着这些事情久说,看向书瑞,同他介绍道:“这是我二弟,陆钰。”
书瑞一直默着没有开口介入兄弟二人的谈话,先前就瞧着这小郎君的眉目和陆凌有些相像,哪里想得到两人竟真就是亲兄弟,又还在这处碰着。
他客气道了一声:“陆二郎君。”
陆钰好些年没得见着陆凌了,他这大哥对待家里人都有些疏淡,将才却那样着急的赶回来,自看出了两人关系非同一般。
他不由便看向陆凌,想是看他大哥如何介绍这哥儿,谁想人却并没有开口,反还是书瑞接了话头过去:
“我欲是把家里留下的一间老客栈重新经营起来,恰那时陆兄弟孤身来潮汐府,要寻个住处下榻,铺子还未曾修缮完,住宿价贱,陆兄弟便住在了这里。”
陆凌听得这席说辞,幽怨地看了书瑞一眼,想是他功夫倒不减,张口就能圆出一席话来。
住宿价贱才怪,使人几百贯钱,却还个名分都不得。
陆钰闻言,未就着这套说辞深究,信不信的倒是没甚么要紧,要紧晓得两人关系并不差便是了。
“大哥漂泊在外,日子过得不易,还得多谢店家与了我大哥方便。往后我们一家子定当是多有答谢。”
话罢,他看着陆凌,一别数年,如今两人都长大成人了,当真心头滋味万千。
殊不知年初上得晓他要回家时,他心里是如何的盼着兄弟俩重逢,没曾想会在潮汐府上遇着,一时间当真是又欢喜,心里又觉感伤。
“大哥,家去见见爹娘罢。一家子如何都是有缘分的,瞧是阴差阳错的来了潮汐府团圆不说,我们的新屋就赁在对门上。”
“也是这两日间忙着收拾,竟都不晓得大哥隔我们那样近。娘还念叨了几回,不知你回了甘县那头不曾。”
书瑞看着陆凌神色举止有些不大自在,似帮陆钰的腔,实则是劝说陆凌:“家人团圆是好事,定然是要回去的。”
陆凌抬眸看了看书瑞,转同陆钰道:“你先回去,我接着便来。”
陆钰看两人似是有话说,他也没做小儿姿态痴缠着陆凌,只应声说先将好消息带回去。
见着人打院儿门出去,又从那头的后门进了屋,陆家一家子是当真住到了他们对面。
书瑞觉这一切好生不可思议,却同时又心生一股忧愁,万望是他和白家没得这样的相逢才好。
“这厢有了家里的消息,怎还不见欢喜?近乡情怯了?”
陆凌小心拉住书瑞的手:“我当真不知道他们会来潮汐府。”
“你没得为着这事情来骗我什麽。我知道的。”
书瑞安抚着人:“这些日子我知道你也担心着家里,时下既巧在潮汐府相逢,回去便好生团聚团聚。”
陆凌攥着书瑞的手:“我想你和我一道去见他们的。”
书瑞将手盖在陆凌手背上,认真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若是我同你前去,届时少不得受问,一时间,又怎好解释。
先且缓一缓,到时时机成熟了,再说也不迟的,难道我们真就急着这么一时麽?天长日久,我们还有那样多的日子,甚么不能慢慢来?”
陆凌听得书瑞这般耐心说,他不大安生的心倒也缓和了下来,原也是有些担忧家里头忽得来了这处,打搅了他们原本的宁静,书瑞思想太多,到时退缩断了两人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