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就是搜身,带的被子、考篮全部都要被人拿出来搜查。
搜查极为严格,邱秋灰头土脸地通过了检查,心脏紧张得怦怦直跳,他即将参与会试,这事实让他一想到就有点头脑眩晕。
邱秋习惯性地转头去找谢绥的身影,希望从那里找到安慰,但他们二人早就分开了,邱秋领了卷纸和蜡烛,走向自己的号舍。
那屋子很小很窄,尽管邱秋早有准备,可是看见这小屋子还是感觉恐怖窒息,他住惯了宽敞奢华的大房子,连看到这种屋子都不敢看,像棺材一样。
号军在后面催促他,邱秋只好走进去,他甚至还在屋子里发现一条棉被,邱秋摸着有点潮,心里疑心是不是上一届人留下来的,差一点手一松撂出去。
那号军看他年纪小,解释一句:“这是主考官林大人特意叮嘱发放下来的。”
林大人也就是林扶疏,这么一想现在林扶疏应该就在贡院中吧,邱秋的思绪还没了结,隔壁一间号舍里突然传出非常响亮的声音:“草民感谢林大人爱民之心,感恩吾主英明!”
紧接着四面八方都是对林扶疏和皇帝的感恩戴德。
邱秋惊得睁大圆溜溜的眼睛,探着头往外去看,惊叹世界上竟还有比他还会溜须拍马的人,他不甘落入下风,紧接着也口呼感恩。
邱秋一张嘴灌了一口凉风,于是急急闭住,紧接着把东西都放好,只等待着快快考完,他再也不会来这个地方一次。
不知多久,所有考生入场,号军开始封号,拿木板将每间号舍封闭上。
此时天亮,邱秋没有点蜡烛,不等多久题目就发了下来。
邱秋拿到题目抓耳挠腮,立刻思考起来。
会试分三场,每场三天两夜。
期间邱秋吃的都是冷食,糕点饼子鸡蛋等等统统都被层层裹在棉巾之中。
邱秋没写出来多少东西,倒是很快就饿了,拿了东西出来吃喝。
结果好巧不巧,闻到一股臭味,竟是有号舍的人在如厕。
邱秋皱着小脸,立刻把吃食又都装起来,坚决捍卫糕点的清白,捂着鼻子忍着臭味散去。
夜晚的号舍果然寒冷料峭,邱秋蜷缩在床上,他盖着带来的被褥,上面发下的那条则摞了放在外侧替邱秋挡着风。
第一场很快过去,邱秋赶着时间把卷子整整齐齐誊好交给了号军。
随后考生出场,只等隔日后的第二场。
邱秋摇摇晃晃出来,看到在外面接他的福元湛策,头一栽栽到不知道谁的怀里。
昏睡前他只有一个想法,天杀的,到底是谁在他隔壁拉屎叹气啊。
邱秋和谢绥前后脚回了谢府,谢绥看清自己床上躺着蜷成一小团呼呼大睡的邱秋,躺在床上,围抱着邱秋一起沉沉睡去。
睡了很久起来吃了饭,又是凌晨进场,期间邱秋和谢绥甚至来不及吃饭。
如此第二场、第三场。
邱秋那片甚至抬出去了病死的人,那人考时生病,但不愿放弃会试,没有告诉巡逻号军,硬生生自己熬着,熬死了。
邱秋这次是真的害怕自己生病了,发着抖考完第三场,再出去时,眼前一片片黑蒙,还没走到门口就昏倒过去,贡院的人把他抬来出来,湛策眼尖,远远看见邱秋的影子,冲上去把人接了过来。
湛策担心他生病晕倒,去看邱秋的脸色,面色如常,眼下有些青黑,伸手把脉,不是生病了,只是在睡觉,小猫一样窝在人怀里睡得酣香。
不过一回府,湛策福元他们才发现另出了大事,邱秋没生病,倒是谢绥竟罕见地生了病,出场后体温就不正常的高热,硬是撑着回府。
现在还没有睡过去,眼睛熬红了,睁着眼睛等邱秋回来。
等到邱秋被放到离他不远处铺了虎皮的小榻上,冰白的小脸珍珠一样光润,紧贴着金黄的皮毛,脸颊挤出一点点肉嘟嘟的软肉,他脸前的长绒毛随着他呼吸的动作轻轻颤动。
双手重叠着搭在一起放在脸侧,看起来很像在向谢绥祈祷求饶,很安静乖巧。
吉沃端了药来谢绥床边:“郎君喝了药快睡吧。”
谢绥看向邱秋的视线迟迟收回来,确定人没事只是睡着后,他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之后再也撑不住,沉沉陷入昏迷。
谢绥向来身体强健,身材高大,在邱秋面前像山一样,可病来如山倒,这样高大的人病起来,也只能躺在床上紧闭双眼,脸色苍白,迟迟不醒。
邱秋断断续续睡了两天两夜,醒来之后去找谢绥,看到的就是这副模样。
他本来是想和谢绥哭诉考得好像不怎么样,但看到谢绥罕见脆弱的样子就说不出来了。
邱秋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托腮去看谢绥苍白的脸。
他的眼睛紧闭着,就不会用让邱秋很害怕的眼神看着邱秋,谢绥失去了那双凌厉的眼睛,好像就没那么让人害怕了,他从一个大人变成比邱秋大不了几岁的举人。
这让邱秋开始有点担心他了。
谢绥长长的睫毛好像也没有力气一样耷拉着贴在眼下,长长的像是邱秋穿过最华丽的那件衣服的拖尾。
往下是他很高很高的鼻子,邱秋盯着看不知道想起什么,脸上对谢绥的担心一扫而光,转而是羞耻难耐。
臭谢绥那天还让他……坐上去,邱秋又扫到谢绥淡红色的薄唇,脸更红了,谢绥为什么这么坏啊。
邱秋郁闷着脸,在谢绥胸膛上狠狠砸了一下,嘟囔着说:“你怎么还不醒啊,我好无聊啊。”
他把脑袋放在谢绥身上,从这头滚下那头,从那头砸到这头。
连翘端着进来,看见的就是这幅样子,她吓得咧着嘴,连忙小跑过来喊停:“小郎君!小郎君!可不能这样。”
邱秋心虚地从谢绥身上抬起头,他也受到了惊吓,眼睛圆圆地看向连翘。
但连翘没看他,而是看向床的方向,神色惊喜。
邱秋意识到什么也瞬间回头,看见谢绥已经睁开眼睛,偏头含笑看着邱秋。
邱秋看见睁开的眼睛,颇为惊喜,他捧起谢绥的头,左看右扭,多此一举问:“你真的醒了?”
眼看邱秋把谢绥的头当成了玩具,连翘赶紧上手,把邱秋的手从谢绥头上拔下来。
谢绥声音平和微微点点头,手捉住床边邱秋不老实乱动的手,回答邱秋的话:“醒了,我感觉有人在我身上砸我,我害怕被那人砸死了于是赶快醒了。”声音带笑,是明显的在调侃邱秋,谢绥也很明显知道就是邱秋在捣乱。
但是邱秋一点也没听出来,他又大又圆的眼睛惊喜地冒着光,凑到谢绥面前美滋滋道:“真的吗?那就是我把谢绥治好了!”
原来他还有这样的天赋,邱秋就知道自己就是这样非同凡响的人,生来就是要做伟人的,就算当不成官,那他还可以当大夫啊。
邱秋在为自己发掘出这样的天赋得意洋洋,另一旁的谢绥看着邱秋一个人得意没想出来,得意的点在哪儿。
“考的怎么样?”谢绥问出了这句万恶之源,如果他知道接下来会遭遇什么,谢绥是无论如何都不会问出来的。
邱秋一听这话,原先高昂的情绪顿消失不见,邱秋苦着脸,又一脑门砸到谢绥身上,他大叫:“我觉得我考得不好,都怪旁边人太臭了,晚上他还要叹息,我就睡不好,考得也不好了。”
邱秋大声哭闹起来,他伏在谢绥身上,软乎乎的脸蛋年糕一样全都黏在谢绥胸膛上。
谢绥摸摸邱秋的头,安慰他说很多举人出场后都会感觉不好,这很正常,让他不要气馁。
但是邱秋表现的再怎么傲气,但他内心深处实际上知道自己的水平,对于谢绥的安慰并不认同。
于是刚刚大病一场醒过来的谢绥耳边都是邱秋的碎碎念,脑袋嗡嗡作响,一直到郎中过来复诊,见此让邱秋出去,谢绥才暂得片刻安宁。
二月考完,四月出榜,邱秋再担心也无济于事,只能等着出榜的那日。
谢绥生病的消息也早早很快就传到姚夫人和谢家那里。
姚夫人送了补品过来但本人并没有来。
但是谢家谢夫人过来了一趟探望,谢绥生病没有出来,邱秋害怕她也没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