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色道:“伯母言之有理,邱秋如此出众,这样被人看不起实在可恨,这县令目光短浅,不和他交好也罢。”
“是吧。”邱美蓉原本觉得堵着县令不好,太现在有来头大的儿婿给她撑腰,自然不怕了,心里对谢绥越发满意,嘘寒问暖。
谢绥和邱秋终究在家里没有时间多呆,毕竟邱秋授官即将开始,离开的日子很快敲定下来,邱秋爹娘开始准备行李,物色看管家业的人选。
这也是他们第一次离开,未来甚至要久居京城,如何不让人惊慌迷茫。
只可惜还未等到离开那日,谢绥那里就出了事,京中递来的消息,湛合匆匆送来,随之牵来的还有一匹马。
彼时邱秋和谢绥正蹲在园子里挖菜,贵公子谢绥什么都会,偏偏不太会挖菜,两只手沾满了泥土,菜叶子散了一地,邱秋在一边捂着嘴笑话他。
谢绥看见湛合表情焦急,便知道不对,站起来,用带泥的手拿过信件,几乎是片刻谢绥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
谢绥总是在暗地里做很多事情,邱秋都不知道,不过他也没有知道的欲望,有时候不知道反而能活的更久。
可是当邱秋看到谢绥拧起的眉,他又生出些好奇。
谢绥收起信件,眉眼凝重:“邱秋,我得先走了。”
“什么!”邱秋大惊失色,“为什么要先回去,我们一起走不好吗?”
“是京中出事了,你和伯父伯母可以慢慢回去,我得先走。”谢绥水路并行,快船快马回去,邱秋必然吃不消,带着人和行李,速度也都会慢下来。
“我把吉沃也留给你,邱秋不用着急,慢慢去京,好吗。”
邱秋瘪着嘴:“不好!我要和你一起!”
他来的时候就是和谢绥一起,凭什么走的时候谢绥要比他先走一步,显得谢绥很厉害啊。
但是无论邱秋如何抗拒,湛合都牵了马过来,要让谢绥即刻出发。
看来真是出了大事。
谢绥当即就要走,神色匆匆,在院子疾走的样子非常显眼,邱秋娘还不知道发生什么,拦住邱秋:“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现在就要走?”
她说着就准备急匆匆喊邱大地收拾东西。
邱秋拦住她,哭丧着脸:“是谢绥一个人要走,说是家里出事了,娘你说他这人怎么这样啊,不带着我。”
“出事了?那,那也理所当然,你跟着去干什么,他走的急。”邱秋娘很能理解谢绥的想法,她追上去喊着,“孩子走也得拿上衣服干粮啊。”
说着她就要回去装干粮,而谢绥的背影一顿,回来拐到邱秋的房间里收拾东西。
邱秋娘正看见这一幕:他去取衣服到邱秋屋里干什么。
邱秋娘猛然想通什么,瞪了邱秋一眼,但她儿子就一个劲儿伤春悲秋了,根本没看见亲娘的眼刀,邱秋娘也没办法,去厨房里给谢绥准备吃的。
这也是谢绥出行最为熨贴的一次,爹给他检查马鞍,娘给他装上干粮和水,心爱人泪涟涟地和他说话,对于谢绥来说,简直美好的像是梦一样。
“谢绥你个混蛋,你要自己走了……呜呜……”
“我不会……呜呜呜……原谅你的,我说了我会骑马的你还不相信我。”
“呜呜……你回去可得赔偿我。”
邱秋终于图尽匕现。
谢绥连连点头,送别因为邱秋的大喊大叫变得温馨局促起来。
邱秋泪花花的眼睛里倒映出谢绥和湛合等人骑马离开的身影。
谢绥为什么骑马都这么帅,还好邱秋没和他一起骑马过,不然肯定要被比下去了。
三日后,邱秋一家准备好一切,就在街坊邻居的津津乐道中启程回京。
走的还是水路,邱秋好在已经适应了,不再晕船。
邱秋娘也不晕,只有邱秋爹,提了邱秋屋子前没吃的小池塘的鱼上船,然后大吐特吐。
照邱秋娘所说,大概是邱秋爹提了鱼上来,惹的河神不悦,罚他晕船。
邱家多年的家当当真是多,再加上谢绥留下的人,租了两条船回去,速度也慢了许多,怪不得谢绥会提前走。
邱秋算了算他到京那日也就恰好赶上授官,真是紧急。
*
谢绥快马加鞭,风餐露宿,不眠不休,花了几日极速回到京城。
京中风华依旧,看不出底下的暗潮涌动。
谢绥的人在城外接他,谢绥双目发红,布满血丝,他翻身下马。
谢绥头也不回,身上的衣服脸上带着细微的沙砾:“人找到吗?”
“还没有,已经派人去找多日了。”
谢绥脸色愈发难看,他脑海中出现那张信件。
三皇子姚景宜失踪,速归!
“太子呢?”
“太子请命亲自前去寻找,城内太子的人蠢蠢欲动,郎君你说他是不是……”
“不至于,还不到时间,圣上还在,他暂时还翻不起浪,不过姚景宜是死是活倒是说不准。”
第81章
谢绥见了姚景宜的家臣,姚景宜前去定迁崖剿灭一窝匪徒,那匪徒不是硬茬子,整个过程都没有问题,偏偏回来的时候,那地突下大雨山间滚了落石,人就这么没了,到现在已经失踪七天了。
太子自请寻找姚景宜,偏偏皇帝还同意了,不知道是打的什么算盘。
这两人明争暗斗愈发显眼,这种节骨眼上,皇帝竟然同意太子去寻。
“郎君我们要派人去找吗?”
谢绥坐在马车上往绥台去,姚景宜的人被他打发走了,他奔波已久,脸上略带倦容,但身姿挺拔,双手笼在袖子里端坐。
“不去,圣上已经视谢氏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动难免不会被皇帝发觉,难保这不是一个引蛇出洞的陷阱。”哪怕是和姚景宜多年的交情,姚景宜也确实不知生死,但谢绥却如此冷酷无情,仔细衡量斟酌。
“姚景宜屡次三番遭太子暗算,他要是自己解决不了,那不如换一个人扶持。”
不过话这样说,谢绥心里对姚景宜还是有几分把握,总归不会那么废物。
谢绥不急不忙地回了绥台,不,现在是叫藏秋阁,把府上都打扫干净,另置办的邱府也都清扫一遍,等着它们的主人回来。
接着便按部就班地在翰林院里打理事务,细究起来他回来的突兀,可毕竟是皇子失踪,不少官员都回京观望,谢绥此举便不显不对,暂时和姚景宜联系不到一块儿去。
他这等悠闲,自然有人心宽下来,比如此刻皇宫内的皇帝,他对谢绥是有几分满意的,不似谢丰一定竟试探着和太子走近。
他今来身体愈发不好,宁朝强盛,皇帝很清楚他应该找到一个可靠的继承人,倘若姚景宜没有出现,那他该把位子交给太子,可偏偏太子行事偏激,又和谢丰有牵扯。
他此生唯愿除掉谢氏,可惜谢氏势大,他恐怕一时半会灭不了谢氏一族。谢绥身有皇室血脉,又和谢丰势同水火,若实在没有办法,倒可以支持谢绥控制谢氏。
不甘心,真是不甘心,皇帝坐在至高无上的位置上叹了口气,世家必定威胁皇权统治,皇帝希望继承者明白这个道理。
皇帝坐着的身影沉默黝黑,像一座巍峨的大山,片刻后他向身边大太监说道:“你跟着太子去找,切记老三不能死。”
到底姚景宜现在还不能死,太子狂妄,他需得找一个人压一压他,在从中好好拣一拣。
*
邱秋和爹娘来京花费时间同样很少,比回家的时候还要快一些,邱秋一路上催促不知道急什么,邱秋爹娘在船上也悄悄哭了几场,这就算是一家人全都搬到京城了。
水路之后,坐车进京,吉沃安排着准备了好几辆马车,往京城去,路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也够邱秋坐几个时辰了。
邱秋单独一辆,一路上很是嘈杂,百姓议论纷纷,邱秋探头出去听见只言片语,才知道是城门口在核验身份,不知发生了什么。
邱秋收回脑袋,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谢绥匆忙回京是和这事有关。两个时辰的路程中途邱秋停下吃过干粮,之后再度再度启程,不过有意思的是,到了城门口的时候,吉沃算了算时间竟发现队伍行路时间长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