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元青一愣,随即一笑,原来这人还计较刚才他问请帖的事。
方府清雅,造景相当别致,宅院算不上华丽富贵,可也相当漂亮。
诗会地点就紧挨着一面平静优美的湖,从这个院子的正屋到围着湖水的连廊,足够大也足够雅致。
湖里的荷花落了,有些不打紧的枯叶,有几分诗里的萧条落寞,可席边又摆了菊花,层层叠叠,颜色各样,甚至还有绿菊,很有生气。
一步一景,完全是写诗作词的好地方。
他们两人很轧眼,尤其是邱秋,穿的怪异花哨。这时诗会已经开始,他们进来的时候甚至听到有人吟诗的声音,不过其他人不过看了他们一眼,微微点头又继续了。
方元青很厚脸皮地和邱秋挤在一起,邱秋也是敢怒不敢言,两人坐在靠近湖的位置,这里甚至没有围栏,几块石头铺在湖岸,枯黄的水草从半腰折断垂落在湖面上。
“你去一边去。”邱秋不满拿手肘肘他,他力气不大,但把方元青肘动还是可以的,方元青一下又一下被肘击,一直倒在地上。
“让我坐坐怎么了。”
方元青还碰到旁边人的桌子,那人看了他们一眼,邱秋就老实不再动了。
方元青本来是要走,但是这儿有个更好玩的人儿,干脆就留下了。
张书奉找准时机和邱秋打招呼,他仪表堂堂,站在那里却显出几分局促:“你来了。”
“嗯。”邱秋在细品席上的果酒,甜丝丝的,他潦草的回答,之后反应过来面前是给他请帖的张书奉,立刻做好样子很乖巧真诚:“张书奉,谢谢你啊,谢谢你给我的请帖。”
说完眨巴眨巴眼睛,他睫毛长而翘,一朵蓝色小花的花瓣跟着他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很娇俏。
张书奉感觉是时候走了,脚下左右胡乱转着,像是找不到方向苍蝇闷头乱撞,最终离开了。
原来他就是给邱秋请帖的人,他看了眼低头小口啄酒的邱秋,没心没肺的,人缘竟还不错,方元青在旁边嗤笑一声,邱秋不明所以,瞪了他一眼。
这诗会有比赛而且方式多样,但飞花令,就飞第一个字都能玩好几轮,中间还要考虑意象、韵律是否和谐,诗境是否优美。
还有即兴作诗,眼前景色或他人指定意象。
总之玩法多种多样,邱秋实在搞不来。
但他都坐在这儿了,就不容他推辞。
按着顺序很快就来的邱秋这儿,他早就做好准备了,在知道飞花飞第三个字时,就在脑子里搜罗出一句前人写的诗,而且还是那种很幼稚,幼童才会学的诗。
他读过不少,因为邱秋不聪明,每次都要背好多东西,只是等到用的时候才知道少。
“这位小郎君耍诈了,怎么用了前人的诗。”他们倒没嘲笑邱秋,只说他只算过了半关,一定要喝掉一杯酒才算过。
邱秋年纪在在场人里算小的,旁人虽然多多少少知道点他在讲会的事,但见他年纪小,长得好,也都不在意,兴许私下里会说几句,但到了跟前,真跟这人面对面看着,也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邱秋红着脸,喝掉了一杯果酒。
此后都到他这里,他总是作不出诗,又总是喝掉一杯酒。
方元青看过几轮,原本不说话,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哈哈大笑。
笑邱秋:“这游戏规则便是作不出诗罚一杯酒,你自个儿先背一首,之后又喝一杯,你这不多余背嘛。”
“何不直接喝酒了事。”
邱秋闻言,抬起染的微粉的脸颊,嘴唇红润泛着水光,眼中带着朦胧醉意,呆呆道:“对哦!”
第10章
方宅,藏书阁。
木质的干燥阁楼里,阳光透过多形的窗棂打出不同形状的阴影,映在楼内案上铺设好的白色宣纸上。
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分明,执笔在纸上抄字,墨香盈了满室。
方白松学识渊博,藏书无数,除却皇室藏书阁,便是他这里的藏书最全,不少真迹绝版都放在这座木质阁楼里,谢绥今日便在这里抄摹。
前院吟诗作乐的声音不停传过来,听起来很热闹,吉沃推门进来,问:“郎君,前面在办诗会,您要过去看看吗?”
谢绥抬眼朝窗外看了一眼:“不必。”
吉沃哦了一声,出去了,他还挺想去看的,他方才去前院一趟,好像看见之前在街上遇见的那个很有意思的少爷了。
于此同时,诗会这边,邱秋和方元青还在说背不背诗的事。
邱秋说完那话又摇摇头:“不行不行,我要是……什么都不说人家还以为我肚子里没货呢,我背了好歹他们知道我……我博学多识。”
“好好好。”方元青胡乱点点头,他看着邱秋嘴上的水光怎么看都觉得不对劲,伸手上去摸,手不得空的同时,嘴也不闲着:“你肚子能有货?男人怀孕我还没见过,让我看看呗。”
邱秋一巴掌打掉方元青的手,眼睛瞪圆了复而眯起来,凹出来一个很锋利的形状,接着又狠辣又极有威势道:“滚……唔。”
方元青又捂住邱秋的嘴,激得人在手底下不停扑腾,“唔唔唔”地去扒拉他的手。
方元青松开他,在他将要发怒的那一刻飞快说:“又到你了。”
邱秋这才勉强镇压自己磅礴的怒气,开始搜罗肚子里的墨水。
但实在不巧,因为刚才方元青气他气的太严重,导致他现在竟然想不出来半句诗。
但看着方元青戏谑的眼神,邱秋脑袋一热硬是不喝,偏要作出一首。
憋了半晌,憋出一首口水诗,方元青当即大笑起来。
其他人也憋不住跟着笑。
方元青嘲笑他:“你这作的诗跟‘一片两片三四片’有异曲同工之妙啊!”
邱秋羞红了脸,把头埋进桌子底下当鹌鹑,方元青硬把他扒拉出来。
他此刻肚子里憋了一肚子火没地方发,正在心里熊熊燃烧,企图隔空烧死方元青。
方元青还不知收敛:“你这样都算作诗,那我也能了。”随后也跟着吟出一首诗,方才他仗着方先生孙子的身份没有参与,现在才第一次参与进来。
说实话有些瑕疵,但也很有灵气,起码比起邱秋好多了,其他人赞叹了几声,又继续轮下去。
邱秋也听的出来,看着方元青朝他显摆:“看来我天赋还不错嘛,祖父总打我我以为我不行呢,原来这样子我也能考个举人了。”
“你作的还不如我好呢,我第一次作诗哦,哎,你怎么不说话。”方元青戳了戳邱秋的胳膊。
邱秋转过头,鬓边的淡蓝色小花衬着泛着水光的眼睛,不知道多娇艳。
他咬着嘴唇颤抖,气的不行,像小牛犊一样哼哧几下,朝着方元青大声道:“我撞死你!”
说罢一头撞在方元青胸膛上。
恰两人都在湖旁坐着,邱秋这一下力道极重,一下子把方元青连带他自己都往冰冷的湖中扑去。
邱秋感觉那一刻很快又很慢,他看见方元青脸上出现很惊愕的表情,他的瞳孔里映出邱秋苍白恐惧的表情。
邱秋傻了,还来不及害怕,腰上就传来一个推力。
方元青落水前最后推了他一把,把他推回到岸上,邱秋腰侧狠狠撞在桌沿上,疼的他弓起身子。
但他来不及哭,方元青砸进水里,激起的水花泼在邱秋身上,顿时湿了一片,他吓傻了,恐惧和惊惶一起涌上心头,加倍占据他的心脏和大脑,喝下去的酒也醒了。
“方,方元青。”他语无伦次地扑倒岸边叫方元青,可湖水里只有微微翻涌的水花。
接下来一切都很混乱。
魂不守舍的邱秋被下去救援的人狠狠挤开,一群人围到岸边救人,邱秋就这样被这个人推一把,那个人踩一下退到了人群边缘。
还没完,后面凑不上去的人围着他不让他走也不让他乱动,像是看压犯人一样把他看起来。
“就是他把方郎君推下去的,看着他可别让他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