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踢着石子,思绪从官职转到谢绥那里,心里有些雀跃,连脚步都轻快了,一蹦一跳地去找林扶疏。
林扶疏坐在停下,他面前摆着一碗林母刚派人送过来的汤药,听说是民间秘方,就是来治林扶疏不知真假的不举之症。
林扶疏看都没看,端着倒进了花盆里,给靠近的邱秋倒了一杯茶:“你来了,坐吧。”
邱秋跳着进来,一脚把石子踢到亭子下面,撞到林扶疏的鞋子,高高溅起来,林扶疏弯腰捞起,几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块沾了尘土的石子放在桌子上,有些无奈道:“在哪里撬起来的,一会儿我派人再放回去。”
邱秋眼里闪着邪恶的光进来,才不管林扶疏说了什么话,指头伸出来对着林扶疏指指点点,说起他刚才倒药的举动:“哈哈,让我逮到了吧,我要是给你家老太太说,她肯定气得半死。”
林母之前三天两头找邱秋的事,还好林扶疏护着他,呵斥了几次,才有些消停。
邱秋就是不喜欢林母,哪怕说他不尊敬长辈也好,不对,又不是邱秋的长辈他为什么要尊敬,邱秋觉得自己的逻辑完美无瑕,而他本人更是毫无道德上的瑕疵,既然得意,屁颠颠地坐在林扶疏旁边。
他眼睛还放在那碗空药碗上,他低着头安静下来,似乎再想什么,很乖巧的模样,但林扶疏觉得没这么简单,果不其然,片刻后邱秋抬头,欲言又止还是说出口:“你真的……不举吗?”双手捧着脸颊,眼中是完完全全的好奇。
林扶疏没对这个好奇宝宝生气,更没几分情绪,他面无表情道:“真这么想知道?”
邱秋用力点点头:“嗯嗯。”
“那你自己来试试。”林扶疏还是面无表情的样子。
邱秋又立刻摇头,嘴里哼着表示拒绝。
林扶疏真坏,怪不得谢绥不让他接触林扶疏,竟然故意说这样的话揶揄邱秋,好让邱秋害羞,之后无话可说,好歹毒的心计。
邱秋老实缩好,拒绝再和头号讨厌鬼林扶疏讲话。
原本谢池是头号的,但是现在林扶疏是了。
林扶疏见此,有几分无奈,他将茶推到邱秋跟前道:“你明天就要走了……”
“明天吗!”邱秋立刻开心起来,连打断了林扶疏的话都没注意,“是谢绥告诉你的吗?他明天来接我?”
林扶疏:“不错。”
“好耶!”邱秋开心得咯咯笑,连林母对他不友善的事情都忘却了,眼珠子转了转,觉得和林扶疏待在一起根本就是浪费时间,屁股一抬,就要去收拾行李,恨不得现在就走。
但他站起来却没走动,邱秋拽了拽,看向身后揪着他衣服的林扶疏抱臂表情不善:“干嘛?你竟敢拽我的衣服!”在这之前,邱秋住在林扶疏家里他可不会这样嚣张,也就是快要走了,才不管不顾暴露本性。
林扶疏根本不在意他的态度,只问:“要走了很开心?”
邱秋:“当然啦!”他可一点都不喜欢这里,藏秋阁才是他的快乐大本营。
“这么喜欢谢绥?”
其实邱秋急着回去当然不止谢绥,还有他家里的财宝也等着他呢,不过邱秋才不会承认他自己太贪财了,满不在乎地应下:“当然啦!我不喜欢谢绥,我喜欢你吗?”说着翻了个白眼,起先他还以为这京城遍地才子,心里还自卑担忧过,可如今将近一年了,邱秋也发现这些大官文人也有犯蠢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林扶疏被小辣椒似的邱秋呛了一嘴,也只是轻轻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怎么不能喜欢我?”
邱秋原本扭着身子和林扶疏说话,现下站不稳了,一个趔趄又坐在凳子上,他惊得目瞪口呆:“你说什么呢?谁喜欢你啊!”
“难道不是吗,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之前要亲我,还总是……”引诱我。
林扶疏没说完,他抬眼看向邱秋,妄图从邱秋脸上看到他期待的一些表情,但让他失望的是,没有,邱秋只是很震惊不解地看着他。
胡言乱语,一派胡言,邱秋万万没有自己还有百口莫辩的时候,亲林扶疏是事实,但绝不是林扶疏想的这样,邱秋大叫道:“怎么可能,我就是膈应恶心你,才没有喜欢你,你个大男人怎么计较这么多啊!”
说辞和林扶疏预想的一样,他说不出什么话了,垂眸看向桌子上凉透的茶,他精心挑的,不苦反而清甜,邱秋挑剔既想要喝茶的格调,又嫌茶太苦了,确实难伺候,但对于林扶疏来说不算难,天底下也未必只有谢绥一个人能伺候好邱秋,他也可以。
只可惜,人是不愿意留在这里的。
邱秋这边已经阴谋论起林扶疏的举动他又气又恼:“你这人怎么这样啊,不能你自己不举了,就故意来祸害我吧,我是男子!你怎么这么坏呀!”比邱秋原先预设的还坏,谢绥说的真有道理,邱秋羞红了脸,气呼呼地跺了跺地,骂骂咧咧地转身走了。
亭下只剩下林扶疏一个人,片刻后他起身端起倒给邱秋的那杯茶,最终倒在那碗药在的花盆里。
而那颗石头,他捡起来久久凝视,手指松松垮垮抓着,似乎下一刻就要丢在哪里,可是最终没有,林扶疏将石子握紧掌心,小小的一颗,看都看不出影子痕迹,像是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可是那颗石子也确确实实在他掌心中,只不过再也不会被外人所见了。
*
虽然林扶疏像是有癔症,但是他说的话还是对的,邱秋原本打算收拾好东西就去门口等谢绥来接他,显得他很积极,到时候谢绥一定会很开心的。
但是邱秋的小心思计划没有实行,他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的时候,就有一个熟悉的气味靠近,沉香味的,是谢绥用的“雪中春信”的味道,一如既往地装。
邱秋闻到味道就恍惚睁开眼,不远处是一个熟悉的身影,脱了斗篷,靠近:“邱秋,是我,我来接你回家。”
脸上带了些风尘,原先白皙出尘的世家公子,现在也有几分铁血冷硬,肩背端正,身上带着一股凉意和杀气,鼻尖若有似无萦绕着血腥味。
等邱秋彻底看清谢绥的脸,他的身子就不听他使唤了,一个鲤鱼打挺窜起来,直接栽到谢绥怀里,嗷了一声:“你个没良心的,终于来了。”
邱秋半睁着眼,声音还带着清晨的软糯沙哑,叽叽喳喳地指责谢绥的狠心,谢绥连连点头,两个人的身子互相没有片刻的分离,黏黏糊糊地给邱秋穿好衣服。
邱秋趴在谢绥身上,双腿勾着谢绥的腰,随从们拿着包袱出去。
邱秋本来还想和林扶疏告别,但是走到门口一问林府的人,才知道林扶疏早早就出去了,说是钓鱼,也不知什么鱼比邱秋还金贵,竟然不知道来送他。
邱秋叫停谢绥,表示要吩咐几句关于林扶疏的事情,谢绥听此,面色顿时有些阴郁,不过邱秋趴在他肩膀上没看到他不太好的脸色。
邱秋如愿以偿停下来,歪着身子和林府的人说话,谢绥也跟着弯腰,耳朵不经意地朝向他们一方。
邱秋:“我给你们说个事。”
林府的人竖起来耳朵:“邱郎君您说。”
邱秋:“等林扶苏回来你们带他去看看脑子吧,我觉得他……有点不好。”邱秋那手指指了指太阳穴,一脸神秘不可言说的表情。
林府仆从:“啊!不能吧,我家大人可是当初的状元。”
“他都能不举了,怎么不能变笨!”邱秋爆出了这个重大消息,就在谢绥耳边。
林府仆从:好有道理,他们恍惚着点点头:“知晓了,邱郎君,我们会劝大人去的。”
邱秋这才满意坐回去,谢绥也恢复了原状,这次脸上已经变成得意和满意混杂的表情了。
来的时候邱秋是鬼鬼祟祟,走的时候则是大大方方,邱秋还很害怕,鬼鬼祟祟的东张西望,心里不踏实问谢绥:“我们这么正大光明的,不会被刺杀吧。”
谢绥知道他想说什么,让他放宽心,又将当下局势细细讲给邱秋。